門關上,屋內恢復了寂靜。葉深握著那冰涼的金屬盒,感受著其中可能蘊含的未知風險,又想到紅姐此刻可能正身處險境,心臟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沒有時間猶豫了。
他快速回到臥室,從紅姐留下的裝備中,找出一套深色的、相對合身的舊工裝換上,將夾板用繃帶在衣服內重新固定好,盡量不影響活動。又將手術剪和那包刺激粉末(還剩一點)藏在順手的位置。最后,他看了看手中那個黑色金屬盒。
深吸一口氣,他打開了盒蓋。里面是黝黑如墨、散發著濃烈刺鼻藥味和一絲奇異甜腥的膏體。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從邊緣刮下大約黃豆大小的一粒,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一咬牙,掀開衣襟,將其貼在了肚臍下三指處的皮膚上。
膏體觸膚冰涼,但很快,一股灼熱感便從貼敷處升起,如同燒紅的鐵片,迅速向著四肢百骸蔓延!所過之處,原本酸痛的肌肉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力量,肋下和左臂的傷痛也似乎被這股灼熱強行壓制,變得麻木。一股難以喻的燥熱和興奮感,如同潮水般沖擊著他的大腦,讓他的呼吸變得粗重,心跳加速,眼前甚至出現了些許重影。
這就是“激發潛力”?感覺更像是一種透支生命的猛藥!
他強迫自己冷靜,盤膝坐下,按照《龜鶴吐納篇》的法門,嘗試引導體內那因為藥物而變得躁動狂亂的氣息。真氣似乎也被這藥力引動,變得活躍而狂暴,在經脈中橫沖直撞,帶來脹痛,卻也似乎讓他的力量感進一步提升。
半刻鐘后,藥力似乎達到了頂峰。葉深猛地睜開眼,眼中布滿了血絲,但神智尚算清明。他感到全身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傷痛幾乎感覺不到,甚至連左臂似乎都能輕微用力了。但一種空虛的、仿佛生命本源被抽走的隱憂,也同時從心底升起。
沒有時間細想。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感覺前所未有的“輕快”和“有力”。他最后檢查了一遍裝備,將黑色金屬盒藏好,然后拉低帽檐,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安全屋。
按照“老鬼”的描述和之前看地圖的印象,棚戶區東邊的廢棄貨運站,需要穿過大半個城東,再繞過一片工業區。以他現在的狀態,全力奔跑,或許能在警察行動、混亂爆發時趕到預定地點。
他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在城東錯綜復雜的小巷和街道中疾奔。藥力支撐下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和耐力,遠超他平時。風聲在耳邊呼嘯,景物飛速倒退。他避開主干道和人群,專挑僻靜無人的小路。
不知奔跑了多久,當一片低矮破敗、污水橫流、散發著濃烈惡臭的棚戶區輪廓出現在前方時,遠處,隱約傳來了警笛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不止一輛!
“老鬼”的“禍水”引來了!
葉深精神一振,腳下再次加速,繞過棚戶區的外圍,朝著東側那片更加黑暗、只有零星殘破路燈的廢棄貨運站方向沖去。
警笛聲在棚戶區方向變得尖銳,夾雜著隱約的呼喝聲和騷動。遠遠能看到幾處手電光柱在雜亂的棚屋間晃動。
就是現在!
葉深伏低身體,如同獵豹,沖進了貨運站廢棄的廠區。里面堆滿了生銹的集裝箱、報廢的貨車頭、以及各種建筑垃圾。空氣中彌漫著鐵銹和機油的味道。他迅速尋找著“老鬼”所說的、可能是“毒鰻”逃跑路線的位置――一條相對隱蔽、連接棚戶區和貨運站、堆滿廢棄輪胎和水泥管的小路附近,一個半塌的、由破損集裝箱和油布搭成的臨時窩棚。
他閃身躲進窩棚的陰影里,屏住呼吸,將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目光如同鷹隼,死死盯著那條小路和棚戶區方向。右手,緊緊握住了那把冰冷的手術剪。左手,雖然依舊不便,但已能勉強活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遠處的警笛聲、呼喊聲、奔跑聲越來越雜亂。棚戶區那邊顯然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突然,小路的另一端,傳來一陣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以及壓抑的、帶著痛楚的喘息聲!
來了!
葉深瞳孔驟縮,全身肌肉繃緊。
只見一個穿著黑色夾克、身形瘦高、動作有些踉蹌的身影,正捂著肋下(那里似乎有包扎),狼狽不堪地朝著貨運站方向狂奔而來!他臉上帶著口罩,但露出的眼睛充滿了驚惶和狠戾,正是那晚聲音嘶啞的“毒鰻”!他身后,似乎還跟著一兩個同樣慌張的人影。
就是現在!
就在“毒鰻”即將沖過窩棚前的瞬間,葉深如同蓄勢已久的毒蛇,猛地從陰影中撲出!沒有呼喊,沒有警告,只有一道冰冷決絕的殺意,和手中那抹在昏暗中幾乎看不見的、直刺“毒鰻”頸側動脈的寒光!
“毒鰻”顯然沒料到會在這里遇到埋伏,倉促間只來得及向側面猛地一閃!
“嗤啦!”
手術剪鋒利的尖端擦著他的脖頸劃過,帶出一道血線,但未能命中要害!
“找死!”“毒鰻”又驚又怒,反手就向葉深抓來,手掌呈爪,帶著一股腥風,直掏心窩!動作狠辣迅捷,遠超尋常混混!
葉深一側身,險險避過,同時右腿閃電般彈出,狠狠踹在“毒鰻”受傷的肋下!
“呃啊――!”“毒鰻”慘嚎一聲,傷口崩裂,劇痛讓他動作一滯。
葉深得勢不饒人,合身撲上,右手手術剪再次刺向對方咽喉,左手則屈肘,撞向對方另一側太陽穴!招招致命,全是《小擒拿手》中記載的殺招!在藥力催動下,速度快如鬼魅!
“毒鰻”畢竟受傷不輕,又被偷襲,此刻更是傷上加傷,勉強格擋了幾下,便已左支右絀。他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瘋狂,猛地張嘴,似乎想呼喊什么,或者噴出什么。
但葉深沒有給他機會!在對方張嘴的瞬間,他左手猛地一揚,一直扣在掌心的、最后那點刺激粉末,劈頭蓋臉地撒向了“毒鰻”的面門!
“咳咳!!”“毒鰻”猝不及防,粉末入眼入口,頓時嗆得劇烈咳嗽,眼睛火辣辣地睜不開,動作徹底變形。
葉深眼中寒光一閃,右手手術剪再無阻礙,如同毒蛇吐信,精準無比地,刺入了“毒鰻”的咽喉!
“噗嗤!”
利器入肉的悶響。“毒鰻”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滾圓,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和怨毒,嗬嗬作響,鮮血從脖頸和口中汩汩涌出。他徒勞地伸手想去抓葉深,卻只抓到一片空氣,然后軟軟地倒了下去,抽搐兩下,便再無聲息。
跟在“毒鰻”身后的兩個人,此時才沖到近前,看到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跑。
葉深哪能讓他們逃走?他身形一閃,追上其中一個,一拳砸在對方后頸,那人悶哼一聲,撲倒在地。另一個剛跑出兩步,就被葉深從后面飛起一腳,踹在腿彎,慘叫著摔倒。
葉深迅速上前,用膝蓋頂住那人后背,手術剪抵住他的喉嚨,壓低聲音,冰冷地問:“說!‘蝮蛇’在哪?黑盒子到底怎么回事?‘南先生’是誰?”
那人嚇得渾身發抖,語無倫次:“我、我不知道……蝮蛇哥早、早不見了……盒子是、是南先生給蝮蛇哥的……說、說是從‘暗渠’流出來的寶貝……南、南先生是、是做古玩和藥材生意的……經常去、去‘暗渠’……其他的我、我真不知道啊!饒命!饒命!”
“南先生”……“暗渠”……果然!
“南先生長什么樣?怎么聯系?”葉深逼問。
“不、不知道……他、他很神秘……都是蝮蛇哥單線聯系……好像、好像住在城南‘翠微苑’……具體哪棟不清楚……求求你,別殺我……”那人嚇得尿了褲子。
葉深記下“翠微苑”,知道再問也問不出更多。他抬手,用手術剪柄重重砸在那人后腦,將其擊暈。又依法炮制,將另一個也打暈。
做完這一切,他才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虛弱感,如同潮水般襲來。藥效開始褪去,透支的代價開始顯現。肋下和左臂的傷痛加倍反噬,全身肌肉如同被撕裂,眼前陣陣發黑。
他強撐著,迅速在“毒鰻”身上摸索了一番,找到一部手機、一個錢包、一把車鑰匙,還有……一個用油紙仔細包裹的、硬硬的、巴掌大小的東西。他來不及細看,將這些東西連同“毒鰻”腰間別著的一把匕首一起塞進自己懷里。
遠處,警笛聲似乎有朝著貨運站這邊靠近的趨勢。
不能久留!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毒鰻”逐漸冰冷的尸體,和那兩個昏迷的手下,深吸一口氣,拖著沉重的步伐,朝著與警笛聲相反的方向,踉蹌地跑去。
禍水東引,借刀殺人,險中求勝。
“毒鰻”伏誅,線索到手。
但更大的虛弱和危機,也隨著藥力的消退,一同降臨。
他必須盡快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躲過警察的搜索,也熬過這該死的藥物反噬。
夜色,依舊濃稠。遠處的喧囂,漸漸被拋在身后。
而葉深的身影,也迅速消失在廢棄貨運站更深處、更加黑暗的陰影之中。
只留下身后一具逐漸冰冷的尸體,和滿地狼藉,無聲地訴說著剛剛發生過的、短暫而血腥的搏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