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葉深已經如同獵豹般沖到了洞口!留守在外面那人顯然沒料到里面的人會突然向外沖,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伸手想攔:“站住!”
葉深哪里會停?他看準對方伸來的手臂,右手匕首并未刺出,而是用刀柄狠狠砸向對方手腕的“養老穴”!同時腳下不停,肩膀一沉,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撞在對方懷里!
“?。 蓖饷婺侨耸滞髣⊥矗直蛔驳悯咱労笸?,一屁股坐倒在地。
葉深毫不停留,借著沖勢,如同離弦之箭,沖入洞外的荒草叢中,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濃重的夜色和錯綜復雜的地形里。
他沒有回頭,只是拼命地跑,肺葉如同風箱般拉扯,肋下的舊傷傳來撕裂般的疼痛,左臂的傷處也因劇烈運動而刺痛不已。但他不敢停,直到確認身后沒有追來的腳步聲,才在一個堆滿廢棄水泥管的溝渠里,癱倒下來,劇烈地喘息。
汗水瞬間濕透了新換的運動服,冰冷地貼在身上。剛才那一下爆發,幾乎耗盡了他剛剛恢復的一點體力。他靠著冰冷的水泥管,緩緩平復著呼吸和心跳。
是誰?看反應和身手,不像是訓練有素的警察或專業打手,更像是……街頭混混或者私家偵探之流。是葉琛雇傭的?還是葉爍派來搜尋的“生面孔”?抑或是“蝮蛇”手下那些不成器的嘍
不管是誰,防空洞這個臨時據點,已經暴露了。不能再回去。
他必須立刻離開這里,找一個更安全的地方。但哪里是安全的?城東安全屋有“老鬼”知道,這里被發現了,紅姐給的備用地址不知道具體位置……
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立無援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漫上心頭。他仿佛置身于一個巨大的、黑暗的迷宮,四周都是窺探的眼睛和隱藏的利齒,而他,連一盞照路的燈都沒有。
不,他還有一線光。雖然微弱,雖然危險。
他想起了那個油紙包。從“毒鰻”身上得到的、被他當作“餌”埋掉的那個硬物。當時來不及細看,但觸感非同一般。那東西,會不會本身就藏著某種線索?或者,是某種“信物”?
還有“老鬼”。這個危險的老頭子,雖然心懷叵測,但消息靈通,且似乎對“異?!笔挛镉兄5母兄??;蛟S……可以再次“利用”他?用一部分信息,換取暫時的庇護,或者更關鍵的線索?當然,這無異于飲鴆止渴。
以及……林家。蘇老贈玉,明顯是“投資”。如果他現在主動聯系蘇老,以“療傷”、“尋求指點”為名,是否能在林家的羽翼下,獲得一段喘息和恢復的時間?但這意味著更深地卷入林家,也可能暴露更多。
無數念頭在腦海中激烈碰撞。每一個選擇,都伴隨著巨大的風險和不確定的回報。
他必須做出決定。在體力耗盡、追兵可能再次搜來之前。
最終,他咬了咬牙,掙扎著站起身。目光,投向了城南的方向。
“老鬼”說過,如果想弄清楚身上那點“特別”的玩意兒,或者想快點好,可以去“柳樹胡同”找他。
那就……去見見這條老毒蛇吧??纯此烤瓜霃淖约哼@里得到什么,又能給自己帶來什么。至少,在“老鬼”那里,暫時應該比在外面被各方追捕要“安全”一些――前提是,自己能付出讓對方滿意的“代價”。
這是一場危險的賭博。但他已經沒有更多選擇了。
信任?在這個黑暗的世界里,或許從來就不存在真正的信任。有的,只是利益的交換,籌碼的比拼,以及看誰,更能隱藏自己的底牌,更能承受背叛的代價。
他與紅姐之間剛剛萌芽的“信任”,因為這次事件,已然產生了深深的裂痕。
與“老鬼”之間,更是從一開始就只有算計與博弈。
甚至與葉家、林家,所謂的“親情”與“聯姻”,也不過是利益捆綁的華麗外衣。
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這具傷痕累累的身體,這點微弱的力量,和這顆在絕境中越發冰冷清醒的頭腦。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將匕首重新藏好,抹去臉上的汗水和塵土。然后,壓低帽檐,走出溝渠,辨明方向,朝著城南“柳樹胡同”的方向,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走去。
每一步,都牽動著傷處的疼痛。
每一步,也都像是在邁向一個更加未知、也更加危險的深淵。
但他別無選擇。
夜色,如同濃稠的墨汁,將他的身影漸漸吞沒。
而在他身后,那處廢棄的防空洞入口,依舊靜靜地張開著,如同一個無聲的嘲諷,嘲笑著世間一切的躲避與徒勞。
信任裂痕,已如蛛網般蔓延。
而這盤以生命和秘密為賭注的殘局,也因為這裂痕的出現,而變得更加撲朔迷離,殺機四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