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想要什么?”葉深問。
“我要你……”“老鬼”身體微微前傾,油燈光將他臉上的皺紋映照得如同溝壑縱橫的荒原,眼神深處閃爍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混合了貪婪與探究的光芒,“幫我做一件事。一件……只有你這樣身具‘異常’,又急需庇護和資源的人,才可能做到的事。”
“什么事?”
“去‘暗渠’,參加他們三個月后的‘仲夏拍賣會’,幫我拍下一件東西。”“老鬼”一字一句地說道。
“暗渠”拍賣會!葉深心頭一震。這正是他想要接觸的方向!但以他現在的身份和實力,如何能進入“暗渠”那種地方?更別說參加拍賣了!
“我進不去‘暗渠’,也沒錢參加拍賣。”葉深直接說出了困難。
“進‘暗渠’的門路,老頭子可以給你安排。錢,也不是問題,老頭子會提供一部分本金,剩下的,看你自己的本事。‘暗渠’的拍賣,除了用錢,有時候也接受以物易物,或者……完成某些特定的‘委托’來獲取資格和資金。”“老鬼”顯然早有準備,“我要你拍下的,是一塊據說來自苗疆深山的‘陰沉木芯’,雞蛋大小,烏黑發亮,觸之陰寒。那東西對一般人無用,但對老頭子……有點研究價值。拍賣價不會太高,但競爭可能會有些特別。你有‘氣’在身,對某些‘陰寒’、‘晦澀’之物或許感知更敏銳,更容易辨別真偽,也更容易在那種場合……自保。”
原來如此!“老鬼”看中的,是他初步具備的、對“異常”氣息的感知能力,以及他“修煉者”的身份可能帶來的便利和一定的自保能力。這確實是一個只有他目前可能完成的任務。
“如果拍不到呢?”葉深問。
“拍不到,你就得用別的東西來抵債。比如……那本‘古籍’的剩余部分,或者……你身上那點‘氣’的真正秘密。”“老鬼”陰惻惻地笑道,“當然,如果你能拍到,不僅之前的‘債務’一筆勾銷,老頭子還可以再告訴你一些,關于黑盒子,‘南先生’,甚至……關于你母親那‘沒落醫家’可能的有趣往事。怎么樣,這筆買賣,你做不做?”
這是一個陷阱,也是一個機會。答應了,他將更深地卷入“暗渠”和“老鬼”的圖謀之中,危險倍增。但不答應,他現在就可能走不出這個門,或者走出去后,面對多方圍捕,死路一條。
葉深沉默了。油燈光在他臉上跳躍,映出他眼中激烈的掙扎與算計。
良久,他緩緩抬起頭,看向“老鬼”,聲音平靜無波:“我可以試試。但有幾個條件。”
“說。”
“第一,在我養傷和準備期間,你必須保證我的絕對安全,提供必要的藥物和治療,并幫助我盡快恢復實力。”
“可以。”
“第二,關于黑盒子、‘南先生’以及‘暗渠’的已知信息,你要先告訴我一部分,作為定金。”
“嘿嘿,小子,還挺會算計。行,老頭子可以先告訴你點開胃小菜。”
“第三,如果任務失敗,我不會用古籍核心秘密或自身根本來抵債。但我會用其他方式補償,比如……幫你完成另一件等價的、不危及我根本的任務,或者,支付一筆巨額的金錢――在我有能力之后。”
“老鬼”瞇起眼睛,盯著葉深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點頭:“有膽魄,也留了后路。行,老頭子答應你。不過,如果你敢耍花樣,或者任務失敗后想賴賬……嘿嘿,老頭子有的是法子,讓你后悔來到這個世上。”
威脅,雙方心知肚明。
“成交。”葉深吐出兩個字。
一場與虎謀皮、各懷鬼胎的臨時“同盟”,在這間昏暗破敗、充滿詭異氣息的瓦房內,就此達成。
沒有歃血為盟,沒有擊掌為誓,只有冰冷的利益交換和互相算計。
“老鬼”從身后一堆雜物里,翻出一個臟兮兮的包袱,扔給葉深:“里面有干凈的被褥,還有些治療外傷和固本培元的藥。右邊那間小屋,以后歸你。沒事別出來晃悠,吃的喝的我每天會送一次。抓緊時間恢復,離拍賣會,可沒多少日子了。”
葉深接過包袱,沒有多說,轉身走向“老鬼”指的、位于瓦房右側、用破木板隔出來的、更加低矮狹窄的里間。
推開門,里面同樣簡陋,只有一張用磚頭和木板搭成的“床”,上面鋪著些干草。但至少,暫時是安全的。
他將包袱放在“床”上,關上門,隔絕了外間“老鬼”那令人不適的目光和空氣中濃烈的怪味。
背靠著冰冷的木板墻,他緩緩滑坐在地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盟友初結,卻是與毒蛇共舞,與惡鬼同眠。
前路,依舊兇險莫測。
但至少,他為自己,在這絕境之中,爭得了一絲喘息之機,和一個……可能窺見更大秘密的窗口。
他閉上眼睛,開始運轉《龜鶴吐納篇》。
真氣緩慢流轉,溫養著傷痛,也冰冷著他的心志。
在這黑暗的同盟中,他必須更快地恢復,更快地變強。
才能在未來某一天,當這脆弱的平衡被打破時,有力量自保,甚至……反客為主。
窗外,天色將明未明。
而柳樹胡同最深處這間破敗瓦房內的短暫“同盟”,也如同這黎明前的黑暗,既隱藏著危機,也孕育著……不可預測的變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