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琛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鏡片后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在剖析他話語中的每一個字,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肢體動作。
當葉深講述完畢,書房內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只有墻上古董掛鐘規律的滴答聲,在提醒著時間的流逝。
許久,葉琛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你說你被打傷了左臂和肋下,具體傷在何處?讓周管家請醫生來看看。”
“不……不用了,大哥。”葉深連忙擺手,臉上露出“羞慚”和“不安”,“就是些皮外傷和淤青,已經好多了……在、在那個涵洞里,我找到一點干凈的布,自己胡亂包扎了一下……真的不用麻煩醫生了……”
“自己包扎?”葉琛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你還會這個?”
“以、以前自己經常受傷,久病成醫,胡亂學的……”葉深低下頭,聲音更小了。
葉琛沒再堅持請醫生,轉而問道:“搶劫你的人,有什么特征?還記得嗎?或者,你丟的東西里,有什么特別重要的?”
葉深“努力”回想,然后“沮喪”地搖頭:“天太黑,我又害怕,記不清他們的臉……好像有個子高點的,有個臉上有疤……東西……東西都丟了,手機,錢包,還有……還有蘇老先生給的那塊玉佩也不見了……”他適時地露出“痛心”和“后怕”的表情。丟失“清心云魄玉”,可以解釋他為何沒有主動聯系葉家,也能增加故事的可信度。
聽到玉佩丟失,葉琛的眼神微微閃動了一下,但依舊沒說什么。他又問了幾個細節問題,比如逃跑的大致方向,涵洞的環境,回來的路線等等。葉深都按照事先的推演和模糊化的原則,一一回答,偶爾表現出“記不清了”的迷茫。
整個問話過程,葉琛的語氣始終平靜,甚至算得上“溫和”,但那種無形的壓力和洞察力,讓葉深后背微微滲出冷汗。他必須全神貫注,調動所有的表演能力和心理素質,才能勉強維持住“葉三少”應有的反應,不露破綻。
終于,葉琛似乎問完了。他沉默了片刻,看著葉深,緩緩道:“這件事,我會讓人去查。不過,城郊流民混雜,那些地方又沒有監控,查起來需要時間。你能平安回來,是不幸中的萬幸。”
“讓大哥費心了……”葉深“愧疚”地道。
“這幾天,你受驚了,也吃了苦頭。”葉琛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點,“回去好好休息,按時吃飯,按時換藥。劉阿姨會照顧你。沒有我的允許,暫時不要離開聽竹軒。你的傷,我會讓蘇逸過來看看,順便……也讓他給你開點安神定驚的藥。”
這是變相的“禁足”和監控升級。葉深心中明了,但面上只有“順從”:“是,大哥,我都聽您的。”
“另外,”葉琛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父親下月初三的七十大壽,原本因為你的‘失蹤’和訂婚宴的波折,家里有些猶豫是否大辦。現在你回來了,壽宴照常舉行。屆時云京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到場,林家人也會來。你既然回來了,就是葉家的三少爺,該有的禮數不能缺。這幾天,好好養傷,也好好想想,該給父親準備一份什么樣的壽禮。記住,這不是小事。”
葉宏遠的七十大壽!葉深心中一震。這確實是一件大事!在葉家這樣的家族,老爺子的壽宴不僅僅是家庭聚會,更是展示家族實力、協調各方關系、甚至進行權力重新分配的重要場合!葉琛特意提及,顯然是在提醒他,也是……在給他布置“任務”。
“是,大哥,我明白了。”葉深鄭重應下。
“去吧,好好休息。”葉琛揮了揮手,重新拿起了文件,不再看他。
葉深起身,對著葉琛微微躬身,然后轉身,在周管家的陪同下,離開了書房。
走出主宅,回到聽竹軒的路上,葉深才感覺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但心卻沉了下去。
葉琛顯然沒有完全相信他的說辭,那句“我會讓人去查”絕非空話。禁足、讓蘇逸來看診,既是“關懷”,也是控制和驗證。而壽宴,則是一個新的、更加公開和復雜的考驗舞臺。
他必須盡快養好傷,同時,也要開始為壽禮,以及……即將到來的、暗流洶涌的壽宴,做準備了。
壽宴將至,風暴將臨。
而他這個剛剛“僥幸”歸來的“葉三少”,將不得不再次踏入那華麗而危險的聚光燈下。
只是這一次,他或許可以嘗試著,在扮演好既定角色的同時,悄悄地,落下一兩顆屬于自己的棋子。
他抬起頭,望向聽竹軒外那片被午后陽光鍍上一層金邊的竹林。
陽光正好,卻驅不散他心底那片越聚越濃的陰影。
壽宴,是舞臺,是考驗,或許……也會是機會。
他需要好好想想,如何在這盤名為“壽宴”的殘局中,走出一步,既能保全自身,又能……有所斬獲。
回到聽竹軒臥室,他反鎖了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緩緩吐出一口長氣。
懷里的布包,沉甸甸的,提醒著他與“老鬼”的交易,以及那個通往更加詭秘世界的入口――“暗渠”。
壽宴在前,“暗渠”在后。
明槍暗箭,接踵而至。
這盤棋,越來越復雜了。
但他已無退路,只能迎難而上。
他走到窗邊,望著遠山如黛,眼神逐漸變得沉靜而銳利。
體內真氣,悄無聲息地加速流轉,仿佛也在為即將到來的連綿風雨,積蓄著力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