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遠和葉德海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驚疑和凝重。他們原本是想借著敲打葉深,向葉爍或葉琛賣好,順便打壓這個“廢物”三少。但葉深這番以退為進、暗藏機鋒的應對,尤其是最后那看似“自傷”實則“亮底牌”的低語,讓他們意識到,這個“葉三少”,似乎并不像他們想象中那么好拿捏,甚至……可能還藏著他們不知道的“變數”。
就在這時,主位方向傳來葉琛平穩的聲音,他正舉杯向幾位重要的賓客敬酒,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商業合作和家族事務上,將眾人的注意力從葉深這邊暫時引開。
葉深適時地“恢復”了沉默,重新低下頭,小口吃著已經微涼的菜肴,仿佛剛才那番“舌?戰”耗盡了他所有力氣。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顆心跳得平穩有力,方才那一番應對,雖然看似被動,實則每一步都在他的計算之中。示弱以自保,抬出葉宏遠和葉琛以壓人,最后再拋出“茶葉可能有效”的誘餌以轉移視線、抬高自身價值……效果似乎不錯。
他能感覺到,葉文遠和葉德海之后沒再刻意找茬,其他旁支子弟看他的眼神也少了幾分輕蔑,多了幾分復雜的審視。葉爍在遠處投來的目光,則更加陰冷怨毒,顯然對沒能一舉將他釘死,反而讓他在眾人面前“表現”了一番,感到極度不滿。
壽宴在一種表面熱鬧、內里各懷鬼胎的氛圍中繼續進行。葉深成了宴席上一個特殊的存在,既被人隱隱排斥在核心圈子之外,又因為剛才的風波和“茶葉”的疑云,吸引了不少暗中的關注。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當宴席進入后半段,一些年長者開始離席休息或私下交談時,葉深也“適時”地表現出“疲憊”和“不適”,向鄰座告罪一聲,起身離席,打算去偏廳透透氣,也暫時避開這令人窒息的氛圍。
他剛走出正廳,來到連接偏廳的廊下,沒走幾步,便看到蘇逸正獨自一人,憑欄而立,望著中庭的月色,似乎在沉思。聽到腳步聲,蘇逸回過頭,看到是葉深,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點了點頭。
“葉深少爺,可是宴席喧鬧,有些不適?”蘇逸問道。
“蘇大夫。”葉深上前,拱手為禮,臉上帶著“感激”,“方才在廳中,多謝蘇大夫仗義執,為小子解圍。”
“分內之事,葉深少爺不必客氣。”蘇逸擺擺手,目光落在葉深臉上,帶著醫者的審視,“倒是你,方才一番應對,看似驚惶,實則章法不亂,最后那幾句低語,更是……恰到好處。看來,葉深少爺比外人看到的,要沉穩機敏得多。”
葉深心中微凜,知道蘇逸眼力毒辣,已看出了他方才的表演。他臉上露出“苦笑”:“蘇大夫謬贊了,小子只是被逼無奈,胡亂應對罷了。若沒有蘇大夫先前那句‘另有玄機’,小子今日恐怕難以脫身。只是……如此一來,倒是將蘇大夫和林家,牽扯進我葉家的家務事中了,實在慚愧。”
“無妨。”蘇逸淡淡一笑,“家祖常說,醫者父母心,見不平之事,出一二,亦是本分。況且,”他頓了頓,看著葉深,意有所指,“你那罐茶葉,也確實有些意思。方才我仔細嗅過,其中那絲極淡的、難以喻的清氣,絕非尋常紫竹和那幾味輔藥能有。倒像是……某種天地靈氣滋養過的草木,殘留的一絲本源氣息,雖然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性質極為精純平和,對固本培元,確有微末益處。你之前提及的‘奇草’,或許真與此有關。”
葉深心中一震!蘇逸果然感覺到了!而且判斷如此精準!看來,自己附著的那一絲真氣“標記”,以及“奇遇”帶來的心理暗示,真的起了作用!
“當真?”葉深臉上露出“驚喜”和“難以置信”,“那……那這茶,對父親的身體……”
“效用極其微弱,聊勝于無。”蘇逸實事求是地說,“老太爺沉疴已久,非此等微末之力可解。但這份心意,以及這茶葉本身的不尋常之處,或許能讓老太爺……稍感慰藉。你也不必過于掛懷,壽禮重在心意,你已盡力了。”
葉深“激動”地點點頭:“多謝蘇大夫告知!只要能對父親有一絲一毫的益處,小子這番辛苦,便值了!”
蘇逸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贊賞,隨即壓低聲音道:“葉深少爺,壽宴之后,風波未必平息。府庫之事,二少爺那邊,恐怕不會善罷甘休。你自己……還需多加小心。若有需要,或身體有何不適,可隨時來醫館找我。”
這是在表達善意,也是一種隱晦的提醒和招攬。葉深鄭重道謝:“蘇大夫恩情,小子銘記于心。”
兩人又簡單交談了幾句,便各自分開。葉深沒有立刻回席,而是在廊下又站了一會兒,望著空中那輪被薄云遮掩、顯得有些朦朧的月亮,心中思緒起伏。
舌?戰群親,暫告一段落。他勉強抵擋住了第一波明槍暗箭,也借蘇逸之口,為那罐茶葉和自己,贏得了一絲轉圜的余地和可能的“價值”。
但更大的風暴,或許還在后面。葉爍的怨恨,府庫案的調查,葉琛的深意,林家的關注,以及壽宴后葉宏遠對那罐茶葉可能的態度……無數未知,如同這夜色下的重重樓閣陰影,籠罩在前方。
他深吸了一口微涼的夜風,轉身,朝著依舊燈火通明、喧聲隱約的正廳走去。
戲,還要繼續演下去。
而這盤圍繞壽宴展開的殘局,也因為方才那番“舌?戰”,而變得更加錯綜復雜,勝負之數,愈發難料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