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張嘴!”葉琛眼中閃過一抹痛色,低吼道。
就在這時,一直專注施針的蘇逸,忽然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急聲道:“葉總,不必強灌!將茶葉水汽,湊近老太爺鼻端,讓他吸入!”
葉琛聞,立刻將水杯湊到葉宏遠鼻下。氤氳的水汽,帶著茶葉的奇異香氣,絲絲縷縷,鉆入葉宏遠的鼻腔。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得無限漫長。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葉宏遠的臉。葉深能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也能感覺到無數(shù)道目光如同芒刺在背。
一秒,兩秒,三秒……
就在眾人幾乎要絕望,以為這荒誕的嘗試只是徒勞之時,葉宏遠那劇烈起伏、帶著恐怖哨音的胸膛,忽然極其輕微地……緩和了一絲!緊接著,他喉嚨里那令人心悸的怪響,也減弱了分毫!更重要的是,他那死死緊咬的牙關(guān),似乎……松動了一絲!
“有效?!”有人失聲驚呼。
葉琛眼中爆發(fā)出驚人的光芒,毫不猶豫地再次將水杯湊近。更多的水汽被葉宏遠吸入。他喉嚨里的怪響越來越弱,胸膛的起伏雖然依舊急促,卻不再有那種瀕臨斷絕的恐怖感。青灰的臉色,似乎也褪去了最可怕的那層死氣,雖然依舊難看,但至少……有了些許“活”的氣息。
蘇逸抓住時機,雙手如飛,又在葉宏遠幾處穴位上補了幾針。這一次,銀針入肉,葉宏遠的身體不再劇烈抗拒,甚至隨著蘇逸的捻動,喉嚨里發(fā)出一聲極其輕微的、仿佛嘆息般的“呃……”聲。
這聲音雖輕,聽在眾人耳中,卻如同仙音!
葉宏遠,緩過來了!
蘇逸長舒一口氣,緩緩起針,臉上露出如釋重負(fù)的疲憊,對葉琛道:“葉總,老太爺暫時穩(wěn)住了。心脈淤塞被強行沖開了一絲,痰氣也散了些。但這只是權(quán)宜之計,必須立刻服藥靜養(yǎng),后續(xù)調(diào)理更為關(guān)鍵。”
葉琛緊繃的身體也松懈下來,對周管家厲聲道:“藥呢?!還不快拿來!”
周管家早已飛奔而去,此時恰好帶著一個小玉瓶氣喘吁吁地跑回來。葉琛接過,倒出藥丸,這一次,葉宏遠微微張開嘴,將藥丸吞了下去。片刻后,他急促的呼吸終于漸漸平緩下來,雖然依舊虛弱,眼睛也無力地閉上,但顯然已從鬼門關(guān)前被拉了回來。
直到這時,滿廳死寂才被打破,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長長吐氣聲和低低的議論聲。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葉深身上,以及他手中那罐已經(jīng)蓋好蓋子、但仿佛散發(fā)著無形光暈的青瓷罐上。
震驚!難以置信!匪夷所思!
一罐看似寒酸普通、甚至被當(dāng)做笑柄的“親手炮制”的茶葉,竟然在老太爺生死一線的關(guān)頭,發(fā)揮了如此不可思議的作用!僅僅靠著吸入其水汽,就緩解了老太爺兇險無比的急癥,為蘇逸施針和服藥爭取了寶貴的時機!這簡直是……神跡!
不,這不是神跡。但此刻,在親眼目睹了這一切的眾人心中,這罐“紫玉養(yǎng)心茶”的價值和意義,已經(jīng)發(fā)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它不再是“寒酸”和“笑話”,而是……救命的稻草,是蘊含著某種不為人知、甚至可能超越常理的“奇效”的神秘之物!
葉文遠、葉德海等人臉上的表情極其精彩,從最初的驚愕,到難以置信,再到深深的忌憚和重新審視。看向葉深的目光,再無半分之前的輕蔑,只剩下復(fù)雜難的震撼與探究。
葉爍不知何時已回到廳中,站在人群邊緣,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眼神死死盯著那罐茶葉,又看向葉深,其中的怨毒與殺意,幾乎要化為實質(zhì)噴薄而出。他精心策劃的“當(dāng)眾發(fā)難”和可能的后手,竟然被這罐他視為垃圾的茶葉,以這樣一種戲劇性的、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式,徹底攪亂,甚至……反將了他一軍!老太爺若因此對葉深改觀,那他之前的指控和打壓,就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和誣陷!
葉琛扶著葉宏遠,目光深沉地看著葉深,又看了看他手中的茶葉罐,緩緩開口道:“三弟,你這茶……很好。今日,多虧了它。”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但其中的分量,卻重如千鈞。一句“很好”,一句“多虧了它”,等于在所有人面前,為這罐茶葉,也為葉深今日的“孝心”和“功勞”,定下了基調(diào)。
葉深似乎還沉浸在“后怕”和“茫然”之中,聽到葉琛的話,才“恍然”回過神來,連忙躬身,聲音帶著“惶恐”和一絲“哽咽”:“大哥重了,只要能對父親有一絲益處,便是這茶葉最大的造化。小子……小子只是誤打誤撞,全賴蘇大夫醫(yī)術(shù)通神,父親洪福齊天。”
他將功勞推給蘇逸和葉宏遠的“洪福”,姿態(tài)放得極低,但此刻在眾人聽來,卻更顯“謙遜”和“孝心可嘉”。
蘇逸看了葉深一眼,眼神復(fù)雜,但最終還是對葉琛點了點頭:“此茶葉性平和,香氣特殊,或有寧神定驚、疏導(dǎo)氣機之微效。今日恰逢其會,也算機緣巧合。但老太爺之癥,根源深重,非此茶可解,后續(xù)調(diào)養(yǎng),萬不可懈怠。”
他這番話,既肯定了茶葉在關(guān)鍵時刻的作用,又點明了其效果的“微末”和“巧合”,沒有過分夸大,保留了醫(yī)者的嚴(yán)謹(jǐn),卻也坐實了茶葉的“不凡”。
很快,葉宏遠在葉琛和蘇逸的陪同下,被小心翼翼地抬往后宅靜養(yǎng)。壽宴顯然無法再繼續(xù),賓客們識趣地陸續(xù)告辭。但每個人離開時,看向葉深的目光,都帶著難以喻的深意。今晚發(fā)生的一切,尤其是那罐“紫玉養(yǎng)心茶”帶來的驚天逆轉(zhuǎn),必將以最快的速度,傳遍整個云京的上流圈子。
葉深獨自一人,站在漸漸空蕩下來的正廳中,手中依舊捧著那罐變得滾燙的青瓷罐。四周是杯盤狼藉,空氣里殘留著盛宴后的奢靡與混亂,以及……一絲尚未散盡的、混合了草藥、血腥與驚悸的死亡氣息。
壽禮驚天。
一罐茶葉,扭轉(zhuǎn)生死,也徹底改變了他今夜,乃至日后在葉家的處境。
是福?是禍?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此刻起,他葉深,在很多人眼中,將不再僅僅是那個“廢物”、“紈绔”、“不受寵的三少爺”。
他緩緩握緊了手中的瓷罐,冰涼的觸感,與他胸腔中那劇烈跳動后漸漸平復(fù)、卻更加冰冷堅定的心,形成奇異的對比。
風(fēng)波暫歇,但更大的風(fēng)暴,或許正因為今晚這“驚天”一幕,而在看不見的地方,加速醞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