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在于,如何頂住?如何反擊?
他需要盟友,需要更多的信息,也需要……更強的自身實力。
盟友方面,林家是目前最有可能爭取的對象。或許,可以借著“茶葉”和“母親手札”的由頭,再與蘇逸,甚至蘇老加深接觸,獲取一些支持,哪怕只是道義上或信息上的。葉家內部,是否還有其他對葉爍不滿、或可被拉攏的旁支?比如之前壽宴上被葉爍串聯、但后來似乎有所動搖的三房葉文遠、五房葉德海?雖然這些人首鼠兩端,但未必不能利用。
信息方面,小丁正在打聽。與趙有財的會面,更是獲取葉爍核心秘密的關鍵。必須做好充分準備。
實力方面……葉深閉上眼睛,內視己身。真氣在經脈中汩汩流淌,比半月前壯大了數倍,對身體的滋養和控制也越發精妙。但距離《龜鶴吐納篇》中描述的、真氣外放、形成有效護體或攻擊的“小成”境界,還差得遠。《小擒拿手》的招式也已熟悉,但缺乏實戰磨煉,尤其是面對持械或多人圍攻時的應變。
或許……可以嘗試一下那個?
他想起了“老鬼”給的那個黑色金屬盒,里面是激發潛力、壓制傷痛的猛藥。那東西副作用巨大,上次服用后的虛脫感記憶猶新。但不可否認,在關鍵時刻,那東西能爆發出驚人的力量。要不要……再準備一點?以備不時之需?可“老鬼”神出鬼沒,且明顯不懷好意,再去求藥,無異于飲鴆止渴。
還有“暗渠”拍賣會,“老鬼”的任務……那也是一個潛在的、可能獲得特殊資源或力量的途徑,但同樣危機四伏。
思慮良久,葉深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路要一步步走,飯要一口口吃。眼下最緊迫的,是應對葉爍的“反撲之始”,是明日的“清茗軒”之會,是可能來自“力巴幫”的騷擾。
他將思緒收回,開始為明日的會面,仔細準備說辭,預演各種可能的情況和應對。同時,他也提筆,給蘇逸寫了一封簡短的信,以“近日偶得幾味罕見藥材,不知是否對父親病情有益,想請蘇大夫幫忙掌眼”為由,約他后日來“漱玉齋”一敘。這既是維持與林家聯系的由頭,也是未雨綢繆――萬一明日之后情況有變,有蘇逸這個“外人”在場,或許能起到一些緩沖或見證的作用。
信寫好后,他喚來一個看起來還算機靈、新近在附近雇傭的、負責跑腿送信的小廝(原來的兩個學徒暫時不敢用),讓他務必親手將信送到蘇氏醫館,交到蘇逸手中。
做完這一切,窗外天色已徹底黑透,雨聲淅瀝,更添寒意。小院廚房里,劉嬤嬤已經準備好了簡單的晚膳。葉深囫圇吃了幾口,便回到臥室,盤膝開始修煉。真氣在體內加速運轉,對抗著秋夜的寒意,也為他明日即將面對的未知風暴,積蓄著每一分可能的力量。
夜色深沉,雨幕如簾。
城南碼頭的某個陰暗潮濕的窩棚里,幾個敞著懷、露出精壯胸膛和猙獰刺青的漢子,正就著劣酒和花生米,低聲談論著一樁“買賣”。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眼角有一道猙獰刀疤的壯漢,正是“滾地龍”。他灌了一口酒,將酒碗重重頓在破木桌上,獰笑道:“葉二少爺發了話,讓咱們去‘漱玉齋’‘照顧照顧’他那位三弟。不用弄死,但得讓他躺上三五個月,再也不敢碰鋪子里的事。事成之后,每人十兩雪花銀!哥幾個,這買賣,干不干?”
“干!龍哥發話,有啥不干的!”“一個文弱少爺,帶著個啞巴跑街,能頂個屁用!”“十兩銀子,夠快活好一陣子了!”幾個手下紛紛附和,摩拳擦掌。
“好!”滾地龍眼中兇光閃爍,“打聽清楚了,那小子明日下午要去城西‘清茗軒’喝茶。咱們就在他回來的路上,找個僻靜地方,給他來個狠的!記住,手腳干凈點,別留下把柄!”
“是!”
城西,葉家別院。葉爍臉色陰沉地坐在書房里,面前跪著一個瑟瑟發抖的管事。他手中把玩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眼神陰鷙得幾乎要滴出毒液。
“廢物!都是廢物!”葉爍猛地將匕首插在書桌上,刀身嗡嗡作響,“陳伯那個老不死的,竟然敢反水!老趙也是個沒用的東西,被個毛頭小子拿捏得死死的!李德海那個墻頭草,更是靠不住!五百兩!五百兩的窟窿!就這么被那野種給捅出來了!還斷了老子的財路!”
他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怒極。“趙有財呢?他怎么說?”
跪著的管事顫聲道:“回、回二少爺,趙掌柜……他、他好像有些怕了,說明日要去和……和三少爺‘喝茶’……”
“喝茶?”葉爍眼中殺機一閃,“好啊,都想去攀高枝了是吧?覺得老子失勢了?哼!”他拔起匕首,用刀尖輕輕劃著桌面,發出刺耳的聲響,“既然他們不仁,就別怪老子不義。‘滾地龍’那邊安排好了嗎?”
“安、安排好了,明日下午,在回‘漱玉齋’的路上動手。”
“不夠。”葉爍冷冷道,“光打斷腿,太便宜他了。我要讓他身敗名裂,在葉家,在云京,再無立足之地!去,把‘漱玉齋’庫房里,以前老趙藏的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特別是和南邊‘土夫子’有關的,想辦法……弄一點出來。等‘滾地龍’動完手,混亂的時候,塞到他那小院,或者‘漱玉齋’里。然后……”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你知道該怎么做。”
管事渾身一顫,連忙磕頭:“是,是!小人明白!小人這就去辦!”
“滾吧!”葉爍揮揮手,等管事連滾爬爬地退下,他才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和連綿的秋雨,臉上露出一種混合了怨毒、瘋狂和志在必得的猙獰笑容。
“葉深……我的好三弟,這次,我看你怎么死!”
雨夜,掩蓋了罪惡的謀劃,也預示著更猛烈的風暴,即將來臨。
反撲之始,暗流已化為洶涌的毒潮,從四面八方,向著城南梧桐巷那間剛剛煥發一絲生機的“漱玉齋”,以及那個端坐其中、閉目修煉的年輕人,席卷而去。
而風暴眼中的葉深,對此并非一無所覺。他只是在靜靜地等待,積蓄力量,準備迎接,并且……反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