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那青皮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意義不明的音節,便兩眼翻白,手中的木棍“哐當”落地,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積水中,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再無動靜。
死了?!
這突如其來的、詭異而精準的致命一擊,讓所有人都驚呆了!攻勢瞬間停滯!“滾地龍”和剩下的三個青皮猛地抬頭,驚疑不定地看向短箭射來的方向――左側高墻之上,一個模糊的、穿著深色勁裝、仿佛與灰暗墻體和雨幕融為一體的身影,正靜靜蹲踞在那里,手中似乎持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小型的弩弓,冰冷的箭鏃,正對準了他們。
是誰?!葉深的援兵?還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什么人?!”“滾地龍”厲聲喝問,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對方一箭斃命,手法精準狠辣,絕對是高手!而且藏身暗處,敵友不明,這讓他感到了巨大的危險。
墻上的身影沒有回答,只是微微調整了弩箭的方向,似乎鎖定了“滾地龍”。
“滾地龍”頭皮發麻,心中警鈴大作!他知道,今天這買賣,恐怕要黃了,甚至可能把自己也搭進去!對方顯然是葉深的人,而且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撤!快撤!”當機立斷,“滾地龍”再無半點猶豫,也顧不得什么葉二少爺的賞金和面子了,保命要緊!他低吼一聲,毫不猶豫地轉身,朝著巷子另一頭(未被堵住的方向)亡命狂奔!剩下三個青皮見頭兒都跑了,哪里還敢停留,也發一聲喊,丟下棍棒,連滾爬爬地跟著“滾地龍”倉惶逃竄,轉眼就消失在雨巷深處,只留下滿地狼藉和三具(兩傷一死)同伴的身體。
墻上的身影看著“滾地龍”等人逃走,并未追擊,也沒有下來。他(或她)只是靜靜地蹲在那里,仿佛一座冰冷的石雕。片刻后,那身影動了,如同鬼魅般沿著墻頭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連綿的屋脊之后,仿佛從未出現過。
從短箭破空,到“滾地龍”逃竄,不過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巷子里,只剩下靠墻喘息、渾身浴血的葉深,縮在墻角抖成一團的趙有財,以及地上那個胸口插著短箭、已然氣絕的青皮尸體,和另外兩個還在痛苦**的傷者。
雨,依舊在下,沖刷著地上的血跡,也沖刷著這突如其來的、充滿血腥與詭異的寂靜。
葉深緩緩放下摸向懷中“防身散”的左手,目光復雜地看向高墻之上那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尸體心口那支造型奇特、黝黑無光的短箭。是誰救了他?看那身手和弩箭,絕非尋常護衛或衙役。是葉琛暗中派來保護(或者說監視)他的人?不太像,葉琛的人沒必要藏頭露尾,而且下手如此狠絕。是小丁?小丁身手不錯,但似乎不擅弓弩,而且這短箭的制式和那人的隱匿身法,透著一種陰冷詭異的專業氣息,更像是……殺手或者某個隱秘組織。
難道是……“老鬼”?那個神秘莫測、對他身上秘密感興趣的老頭子?似乎也不像,“老鬼”沒必要用這種方式幫他,更可能是坐山觀虎斗。
還是……林家?蘇老或者蘇逸?林家或許有這種隱藏力量,但他們似乎沒必要為了他,做到殺人滅口的地步。
無數疑問涌上心頭,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時候。葉深強撐著劇痛的身體,扶著冰冷的墻壁,慢慢站直。他先走到那個胸口插箭的青皮尸體旁,蹲下身,忍著濃重的血腥味,仔細看了看那支短箭。箭桿黝黑,非木非鐵,觸手冰涼,箭鏃是三棱帶血槽的,工藝精良,絕非市面流通之物。箭尾沒有羽毛,光禿禿的,刻著一個極其微小、幾乎難以辨認的、類似某種扭曲符文或抽象獸首的標記。
他記住了這個標記,然后迅速在尸體身上摸索了一下,除了幾塊散碎銀子和一個劣質玉佩,沒有其他能證明身份的東西。他起身,又看了看另外兩個重傷**的青皮,其中一個肋骨斷裂刺破內臟,眼看也活不成了,另一個膝蓋粉碎,也失去了行動能力。
此地不宜久留!剛才的打斗和那一箭雖然短暫,但難保沒有驚動附近的人。葉爍的栽贓計劃可能還在進行,必須立刻離開!
“趙掌柜!”葉深走到依舊縮在墻角、面無人色的趙有財面前,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不想死在這里,就起來,跟我走!”
趙有財如夢初醒,連滾爬爬地站起來,看著葉深渾身是血、眼神冰冷的樣子,又看看地上那具尸體,嚇得差點又癱下去,顫聲道:“走……走去哪兒?”
“去你的綢緞莊,拿賬本!”葉深咬牙道,忍著肋下的劇痛,率先朝著巷子另一端(“滾地龍”逃跑的反方向)踉蹌走去。他必須趁著葉爍還沒反應過來,或者栽贓的人還沒到位之前,拿到趙有財藏匿的、關于葉爍罪證的賬本!那是他翻盤的關鍵!
趙有財哪敢說個不字,連忙哆哆嗦嗦地跟上,甚至還想伸手去扶葉深,卻被葉深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兩人一前一后,在越來越密的雨幕中,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錦祥綢緞莊”的方向走去。葉深走得艱難,每一步都牽扯著傷處的劇痛,體內真氣幾乎枯竭,只能靠著頑強的意志力支撐。雨水沖刷著他身上的血跡,在身后青石板上留下淡淡的、迅速被稀釋的紅色痕跡。
他不知道那個神秘的弩手是誰,為何救他。也不知道葉爍的栽贓計劃進行到了哪一步,是否已經有人潛入了“漱玉齋”或他的小院。更不知道,拿到賬本之后,該如何應對葉爍接下來的瘋狂反撲,以及……如何向葉家,尤其是葉琛和葉宏遠,解釋今天發生的一切――當街遇襲,死了人,還有一個神秘的、出手狠絕的“幫手”。
前路迷霧重重,殺機四伏。但至少,他還活著。從“滾地龍”的棍棒和那個神秘弩手的箭下,撿回了一條命。
生死一線,他已走過。
接下來,是更加兇險的、不見刀光劍影,卻可能致命的政治博弈、家族傾軋,以及與時間賽跑的亡命奔逃。
他抬頭,望向前方雨幕中模糊的街景,眼神冰冷而堅定。
既然沒死,那就要讓想讓他死的人,付出代價!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洗凈這世間所有的污穢與血腥。但葉深知道,有些東西,是雨水洗不掉的。比如仇恨,比如貪婪,比如……這金陵城深不見底的黑暗,與人心之中,那永無止境的算計與殺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