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該干什么干什么。”葉深揮揮手。
兩人如蒙大赦,連忙退到角落,繼續擦拭那些永遠擦不完的瓶瓶罐罐,但動作比之前更加賣力、更加小心翼翼。
葉深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肋下的疼痛依舊清晰,精神的疲憊也陣陣襲來。但他知道,此刻不能完全放松。葉爍雖然吃了虧,但絕不會就此罷休,反撲只會更加瘋狂和隱蔽。葉琛和葉宏遠的態度即將明朗。林家那邊,蘇逸收到玉佩和信后,會是什么反應?還有那個神秘弩手……太多的未知和風險,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
但至少,經此一役,他在“漱玉齋”,在這梧桐巷,甚至在葉家內部某些人眼中,已經不再是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無聲無息消失也無人在意的“葉三少”了。他有了自己的據點(雖然破舊),有了勉強可用的人手(小丁,以及被嚇破膽的阿福阿貴),有了反擊的能力和“戰績”,更重要的,他手里握著足以讓葉爍傷筋動骨、甚至致命的把柄。
這,就是他初步建立起來的、雖然微薄卻真實不虛的“威勢”。
威勢,不僅僅是武力或地位,更是一種無形的氣場,一種讓人不敢輕視、需要掂量再三的分量。它來自于你展現出的能力、手腕、以及……讓人忌憚的“不可預測性”和“報復的決心”。
他現在,有了一點這樣的分量。
不知過了多久,小丁端來了熱水和干凈的布巾,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加了姜絲和肉末的米粥。葉深在后院簡單擦洗了身上的血污,換了身干凈的衣服(從葉家帶出來的,一直放在“漱玉齋”),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看起來好了許多。他慢慢喝著粥,暖流下肚,驅散了最后一絲寒意。
就在他喝完粥,準備再調息片刻時,鋪子外傳來了馬車停駐的聲音,以及一個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三少爺在嗎?”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是周管家。
葉深眼神微動,示意小丁去開門。
周管家快步走了進來,他依舊穿著那身一絲不茍的管家服,但臉上少了往日的刻板平靜,多了幾分凝重和……一絲難以喻的復雜。他目光在葉深身上快速掃過,尤其在葉深換過的、但仍能看出些許不適的左臂動作和蒼白的臉色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垂下眼簾,躬身道:“三少爺,大少爺請您立刻回府一趟。老太爺……也要見您。”
來了。葉深心中了然。葉琛和葉宏遠,終于要“過問”此事了。是福是禍,是獎是懲,是繼續放任他們兄弟相爭,還是出手干預,就在此一舉了。
“父親和大哥哥召,我自當遵從。”葉深緩緩起身,語氣平靜,“周叔稍候,我交代幾句,便隨你回去。”
他轉身,看向小丁,低聲道:“鋪子交給你,看好。若有人來找麻煩,或者打探消息,按我之前說的辦。若有急事,或者……有特別的人來,你知道去哪里找我留下的記號。”
“少爺放心。”小丁沉聲應道,眼神堅定。
葉深又對角落里噤若寒蟬的阿福阿貴淡淡說了一句:“守好鋪子。”
“是!少爺!”兩人連忙應道。
交代完畢,葉深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氣,壓下肋下的隱痛,對周管家點了點頭:“走吧,周叔。”
他邁步走出“漱玉齋”,陽光有些刺眼,讓他微微瞇起了眼睛。梧桐巷那些窺探的目光,似乎比剛才更加熾熱,也更加復雜。葉深沒有理會,徑直上了周管家帶來的、葉家專用的青布小油車。
車輪滾動,碾過濕漉漉的青石板,朝著觀瀾山葉府的方向駛去。
車廂內,葉深閉目養神,心中卻思緒翻騰。他知道,這次回府,面對的不是簡單的“問話”,而是一場新的、不見硝煙卻同樣兇險的較量。他需要應對葉宏遠的審視,葉琛的盤問,可能還有葉爍的瘋狂反咬,以及葉家其他旁支的觀望與算計。
但他不再是那個一無所有、只能被動承受的葉深了。
他懷里揣著葉爍的罪證,身上帶著昨夜搏殺留下的傷痕與“戰績”,背后有剛剛清理出來的、屬于自己的一方小小天地,心中,則燃燒著絕不屈服的冰冷火焰。
威勢初成,如嫩芽破土,雖稚嫩,卻已有了頂開磐石、迎向風雨的力量與決心。
馬車駛過繁華的街市,穿過寂靜的巷道,離那巍峨森嚴的葉府越來越近。
葉深緩緩睜開了眼睛,目光清澈而銳利,透過車窗,望向遠方那籠罩在秋日晴空下的、象征著葉家無上權柄的觀瀾山。
山雨欲來,風已滿樓。
而他,已然立于風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