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輕輕點頭,聲音依舊很輕,但比之前清晰了一些:“比昨日……松快些。胸口……沒那么悶了?!?
蘇老聞,眼中喜色一閃,上前親自為林薇診脈。片刻后,他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甚至帶上了一絲激動:“好,好!脈象雖然依舊沉弱,但那股郁結凝澀之氣,確實有所松動!氣息也平穩了許多!那口至陰淤血吐出,乃是大大的好事!薇兒,你這次……或許真的有轉機了!”
他轉向葉深,鄭重地拱手一揖:“葉小友,昨日兇險,多虧你臨危不亂,最后那一下……雖不知你是如何做到,但確確實實,起到了關鍵作用!若非你以自身為橋,引動薇兒自身生機反彈,又恰好以你那獨特真氣,擾亂了那陰毒片刻,老夫也無法抓住時機,將其一舉壓制!你救了薇兒,也給了老夫……新的希望!此恩,老夫銘記在心!”
葉深連忙側身避開,連道不敢:“蘇老折煞晚輩了!若非蘇老修為精深,力挽狂瀾,晚輩早已釀成大禍。晚輩只是略盡綿力,僥幸有些感應罷了,實在當不起蘇老如此大禮。林小姐能有好轉,全賴蘇老妙手回春,晚輩豈敢居功?!?
蘇老擺擺手,語氣不容置疑:“功是功,過是過。昨日之險,雖是因施針引動陰毒而起,但那陰毒潛伏已深,爆發是遲早之事。你能提前引動,并在爆發中尋得一線生機,助老夫將其壓制,這本身就是大功一件!若非你,老夫恐怕還找不到壓制其活性、松動其根基的法子!你那真氣,對薇兒體內的陰毒,似乎確有特殊的……克制或安撫之效。這一點,至關重要!”
他看著葉深,目光灼灼:“葉小友,老夫也不瞞你。薇兒這病……這毒,根深蒂固,昨日雖暫時壓制,但并未根除。若要徹底拔除,還需從長計議,尋得根治之法。但在那之前,需得先穩住其病情,防止其繼續惡化,并盡可能削弱其根基。你那真氣與‘紫玉養心茶’,或可成為穩住病情、削弱陰毒的關鍵!老夫希望,你能常來為薇兒調理,以你那特殊真氣,輔以金針之法,徐徐圖之。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這是正式的、長期的邀約了。意味著葉深將成為林薇治療過程中不可或缺的一環,也將與蘇老、與林家綁定得更深。
葉深心中早有準備,聞肅然道:“能為林小姐病情略盡綿薄之力,是晚輩的榮幸。只是晚輩真氣低微,見識淺薄,恐力有未逮,還需蘇老時時指點,把握分寸。”
“這是自然!”蘇老見葉深答應,臉上露出欣慰之色,“你放心,每次施針調理,老夫必在旁護法。所需一切藥物、用度,皆由老夫準備。另外,”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通體碧綠、觸手溫潤的玉佩,遞給葉深,“此乃‘暖陽玉’,貼身佩戴,有寧心靜氣、溫養經脈、抵御陰寒之效。你昨日受了陰毒反噬,雖被老夫驅散,但難免有殘余陰氣侵體,佩戴此玉,可助你早日恢復,對你修煉養生法門,亦有些許裨益。算是老夫的一點謝意,萬勿推辭?!?
葉深看著那碧綠瑩潤、隱隱有暖意散發的玉佩,知道這絕非俗物,價值不菲,且對修煉《龜鶴吐納篇》這種養生功法確實有益。蘇老拿出此物,既是酬謝,也是進一步示好和拉攏。
“長者賜,不敢辭。晚輩謝過蘇老?!比~深沒有矯情,雙手接過玉佩。入手溫潤,一股暖意順著手掌流入體內,讓他疲憊的精神都為之一振,果然是好東西。
“你且在此好好休息,恢復元氣。午膳后,老夫派人送你回府?!碧K老又叮囑了幾句,便去看顧林薇了。
葉深握著溫潤的“暖陽玉”,靠在床頭,心中思緒翻涌。這次林府之行,雖兇險萬分,但收獲同樣巨大。不僅初步贏得了蘇老的真正信任和倚重,獲得了“暖陽玉”這樣的寶物,更重要的是,確認了自己的真氣對林薇體內的陰毒確有特殊作用,為后續的治療和與林家的關系深化,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只是……他目光無意間掃過對面軟榻上閉目養神的林薇。少女安靜的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蒼白脆弱,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昨日那驚心動魄的施針過程,最后時刻那奇異的“共鳴”,以及她醒來后那聲輕飄飄的“多謝”和“舒服了一點”……不知為何,在他心中留下了些許異樣的漣漪。
他很快收斂心神,將這絲莫名的情緒壓下。眼下,還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林薇是他的病人,是他與林家建立聯系的橋梁,也是他窺探那詭異陰毒背后秘密的窗口。僅此而已。
午膳是清淡而精致的藥膳,專門為他調理身體所用。用罷午膳,又服下了蘇老特意準備的固本培元、調理經脈的丹藥,葉深感覺恢復了不少力氣,損耗的真氣也恢復了一兩成。
蘇老親自將他送出“沁芳軒”,一直送到二門外,臨別時,又殷切叮囑他好生修養,三日后可再來,并讓他不必擔心葉府那邊,他已派人去葉府打過招呼,說明了情況。
葉深再次道謝,坐上林府安排的、更加寬敞舒適的馬車,踏上了歸途。
馬車駛離林府,葉深靠在柔軟的靠墊上,手中摩挲著那塊“暖陽玉”,目光望向車窗外緩緩后退的街景。秋雨初霽,天空湛藍如洗,空氣清新。但他的心情,卻并不輕松。
林府這邊暫時穩住了,但葉府那邊,恐怕已是風波又起。葉爍的“病”,絕不會只是簡單的“急怒攻心”。自己夜宿林府,蘇老親自派人打招呼,這在某些人眼中,恐怕又會解讀出不同的意味。
馬車駛入觀瀾山,葉府那熟悉的黑門和高墻再次出現。只是這一次,當葉深走下馬車時,明顯感覺到,門口守衛看向他的目光,與往日有些不同。那目光中,少了以往的漠視或隱約的輕蔑,多了幾分探究、復雜,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看來,他在林府“妙手回春”(至少在外人看來如此),并得蘇老親自派人送回的消息,已經傳開了。
葉深面色平靜,對守衛微微頷首,邁步走進了葉府。剛進二門,就見葉安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帶著焦急和后怕:“少爺,您可回來了!您沒事吧?林府那邊派人來說您為林小姐診治,損耗過度,需留府休養,可把小的急壞了!府里……府里也鬧翻天了!”
“我沒事。”葉深擺擺手,示意葉安稍安勿躁,低聲問,“府里怎么了?”
葉安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掩飾不住的緊張和興奮:“二少爺他……不是病,是中毒了!回春堂的秦老大夫今早復診時發現的!說是中了一種極為隱秘的慢性毒,毒性發作起來像是急怒攻心,實際是被人下毒暗害!現在府里都傳遍了,說是……說是有人不想讓二少爺好過,要趁機下死手!老太爺震怒,下令徹查!大少爺已經帶著人,把錦暉院和二少爺最近接觸過的人,全都控制起來了!”
葉深的腳步,微微一頓。
中毒?
葉爍……中毒了?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錦暉院的方向,眼神幽深。
這潭水,真是越來越渾了。
葉爍這“病”,原來不是苦肉計,而是……真的有人,趁他病,要他命?
是誰?葉琛?其他房的兄弟?還是……府外的人?
葉深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看來,他“靜養”的這幾日,葉府這出戲,唱得是越發熱鬧了。
而他這個剛剛從林家“妙手回春”歸來的三少爺,恐怕很快,就要被推上這新戲臺的中央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