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楚,可能是游方的道士或者神婆。時間太久,名字也怪,查起來恐怕很難。”小丁道,“不過,這至少說明,這個標(biāo)記在葉府過去,可能有過特殊的含義,而且很可能與一些不干凈的事情有關(guān)。”
葉深默然。老夫人忌諱,驅(qū)邪,不干凈的事情……這些碎片化的信息,與生母那隱秘的賬本,與那個詭異的“眼睛”標(biāo)記,似乎隱隱指向同一個方向――葉府深宅之內(nèi),隱藏著某些不為人知的陰暗秘密,而這些秘密,或許與生母的死亡,甚至與他前世的中毒,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
“繼續(xù)查,”葉深的聲音低沉而堅定,“這個標(biāo)記,這個‘張瞎子’,還有賬本上提到的物品、人名縮寫,都要查。尤其是那個‘張’和‘王’,可能與府里的什么人有關(guān)。另外,我生母去世前,接觸過哪些人,特別是外姓人,有沒有姓張或者姓王的,或者與方家、與方文秀有關(guān)的人,都要想辦法查清楚。記住,一定要隱秘,寧可慢,不可打草驚蛇。”
“是,少爺。”小丁應(yīng)下,又道,“還有一事,關(guān)于您中毒的線索。錢婆子那個兒子開的雜貨鋪,年前臘月二十八,有一個陌生男人去過,呆了小半個時辰。那人穿著體面,像個管家模樣,但面生,不是咱們府上的人,也不像是常在那條街走動的。我讓人遠(yuǎn)遠(yuǎn)跟著,發(fā)現(xiàn)他最后進(jìn)了城西一家不太起眼的茶館,那茶館……是方家一個遠(yuǎn)房親戚的產(chǎn)業(yè)。”
方家!葉深眼中寒光驟現(xiàn)。又是方家!雖然只是一個遠(yuǎn)房親戚的產(chǎn)業(yè),但在這敏感的時刻,一個陌生的、管家模樣的人,去接觸與當(dāng)年下毒嫌疑有關(guān)的錢婆子的兒子,這絕不是巧合!
“能查到那人是誰嗎?”
“正在查,那人很謹(jǐn)慎,進(jìn)了茶館后就直接去了后院,再沒出來。我讓人在茶館附近守著,但他自那以后就沒再露面,像是特意為了那次見面去的。”小丁道,“不過,至少可以確定,錢婆子兒子當(dāng)年那筆來路不明的還債錢,很可能與方家有關(guān)。而方家,或者說方文秀,與您當(dāng)年中毒之事,脫不了干系!”
葉深緩緩閉上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賬本,詭異的標(biāo)記,生母隱秘的記錄,老夫人忌諱的“張瞎子”,方家疑似與下毒有關(guān)的接觸……一條條看似雜亂的線索,如同散落的珠子,在他腦海中盤旋。他嘗試著將它們串聯(lián)起來,一個模糊而可怕的輪廓,漸漸浮現(xiàn)。
生母或許在無意中,發(fā)現(xiàn)了葉府內(nèi)部的某個秘密,這個秘密與那個“眼睛”標(biāo)記有關(guān),可能涉及到某些陰私、丑聞,甚至更可怕的事情。她感到了恐懼,開始用隱秘的方式記錄。而她的發(fā)現(xiàn),或許威脅到了某些人,于是,那些人(可能是府內(nèi)的,也可能是府外的,甚至可能與方家勾結(jié))對她下了毒手,制造了“郁結(jié)于心、急病身亡”的假象。
多年后,他,葉深,這個不受寵的庶子,或許因為某些原因(是因為他逐漸長大?還是因為“漱玉齋”的崛起引起了某些人的警覺?),也成為了目標(biāo)。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慢性的毒殺開始了。而下毒的執(zhí)行者,很可能就是當(dāng)年那個收了好處、兒子被人拿捏的錢婆子,而指使者,極有可能與方家有關(guān),甚至可能就是方文秀本人!方文秀有動機(jī)(為葉爍掃清障礙,報復(fù)“米芾硯”之辱),也有能力(方家的財力,以及在葉府內(nèi)可能安插的眼線)。
前世,他死了,死得不明不白,無聲無息。今生,他活了下來,并且開始反抗,開始追查。于是,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眼睛”,再次盯上了他。方家的商業(yè)打壓,或許只是表面,更深層的殺機(jī),或許早已潛伏在側(cè),等待著致命一擊的時機(jī)。
“前世仇影……”葉深睜開眼睛,眸中一片冰冷。他仿佛看到,在那座金碧輝煌、卻冰冷徹骨的葉府深宅中,在那些道貌岸然、笑語晏晏的面孔之下,潛藏著多少猙獰的鬼影,舞動多少沾血的利爪。而生母那雙在暗夜中記錄、充滿恐懼的眼睛,與他前世臨死前方文秀那怨毒而快意的眼神,漸漸重疊。
“方家,方文秀,還有……府里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葉深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刻骨的寒意,“新賬舊賬,是時候,一起算一算了。”
他小心地收好那本陳舊的藍(lán)布賬本,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寶,也像是一把能打開潘多拉魔盒的鑰匙。這“仇影”已現(xiàn),雖還模糊,但方向已明。接下來,就是抽絲剝繭,將那些藏在影子里的人,一個個,拖到光天化日之下。
“小丁,年也過完了,該動一動了。”葉深的聲音恢復(fù)了平日的冷靜,“方家那邊,王彪的案子,應(yīng)天府該有動靜了。你讓韓三去催一催,該結(jié)案了,該抓的人,該查的賬,都別落下。我們,給方大公子,再送上一份‘新年大禮’。”
“是,少爺!”小丁眼中厲色一閃,應(yīng)聲退下。
葉深重新坐回書案前,提筆,在空白的宣紙上,緩緩寫下一個“仇”字,筆力遒勁,力透紙背。墨跡未干,在燈下泛著幽冷的光,仿佛一滴濃得化不開的、陳年的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