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丁面露難色:“少爺,時間過去太久了,當年府里的老人大多不在了,剩下的也忌諱莫深,不敢多。只打聽到,那人是個干瘦老頭,瞎了一只眼,另一只眼也總是瞇著,看人時讓人覺得不舒服。說話帶著點北方口音,但又夾雜著本地方,聽起來怪怪的。用的手段……據(jù)說是畫符、念咒、擺弄一些骨頭、草藥之類的東西。老夫人請他做完法事后,好像還賞了他一筆錢,但具體多少,沒人知道。他離開葉府后,就再沒人見過,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瞎了一只眼,另一只眼也總是瞇著……葉深心中一動。這外貌特征,倒是與“眼睛”標記隱隱呼應。一只“睜不開”的眼睛,一只“瞎了”的眼睛,組合起來,豈不正是“窺伺”與“隱秘”的象征?難道這個“張瞎子”,就是“眼睛”標記的具象化代表?或者,他因為某些原因(比如修煉邪術(shù)反噬),才變成了這般模樣,并因此成為了那個網(wǎng)絡的標識?
“北方口音,夾雜本地方……”葉深沉吟,“說明他并非土生土長的金陵人,但在此地盤踞已久。小丁,你派人去查,大約十五到二十年前,金陵城內(nèi)外,有沒有發(fā)生過什么與‘瞎眼道士’、‘邪術(shù)害人’、‘大戶人家內(nèi)宅蹊蹺事’相關(guān)的案子或者傳聞,尤其是那些最終不了了之、或者被壓下去的。范圍可以擴大到周邊州縣。這個‘張瞎子’,絕不可能只做過葉府這一單‘生意’?!?
“是!”小丁領(lǐng)命。
“另外,”葉深看向韓三,“韓三哥,鋪子里最近接觸的客人多,三教九流都有。你暗中留意,有沒有人談論過類似‘眼睛’標記的圖案,或者聽說過什么關(guān)于用特殊標記、符號進行秘密結(jié)社、傳遞消息的傳聞。尤其是那些走南闖北的行商、鏢師,或者本身有些江湖背景的客人。注意方式,不要引起懷疑?!?
“明白,少爺。”韓三應下。他如今對葉深早已心服口服,知道少爺所謀甚大,也甘愿為之奔走。
“陸師傅,”葉深最后看向陸巖,語氣帶著敬意,“您是行家,見識廣博。這‘眼睛’標記,以及賬本上那些古怪符號,我總覺得,或許并非憑空創(chuàng)造,可能借鑒或脫胎于某些已有的、但不為常人所知的符號體系,比如道教符、密宗真、巫蠱圖騰,甚至是某些失傳的古文字或行業(yè)暗記。您可否閑暇時,再多看看,或者,能否向您那位精通金石碑拓的老友,隱晦地請教一二?當然,務必確保安全?!?
陸巖點了點頭:“老夫省得。這幾日我也在琢磨,這些符號的筆畫結(jié)構(gòu),確有些門道,不像胡亂涂畫。我會再仔細揣摩,也會找機會,以探討金石的名義,向老友提及一二,看看他是否有所耳聞?!?
安排完畢,葉深獨自走到窗邊,望著庭院中尚未融盡的殘雪。寒風凜冽,卻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
“畫像追兇”,追的不僅是害死生母、可能也暗害過自己的具體兇手,更是要揭開那個隱藏在葉府、甚至可能蔓延更廣的“眼睛”網(wǎng)絡的神秘面紗。這是一場在暗處進行的、兇險萬分的較量。對手隱藏在暗處,勢力不明,手段詭異,而他,除了前世的記憶和今生初步建立的根基,幾乎一無所有。
但他沒有退路。前世慘死的怨念,生母蒙冤的執(zhí)念,以及今生對自身命運的不甘與掌控欲,都驅(qū)使著他,必須將這條追兇之路,走到底。
“眼睛……”葉深低聲自語,眸中寒光如冰,“不管你藏得多深,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既然讓我看到了你的影子,那么,總有一天,我會把你從黑暗中揪出來,讓你也嘗嘗,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是什么滋味。”
他轉(zhuǎn)身,走回書案前,重新攤開那本藍布賬本?;椟S的燈光下,那些娟秀而詭異的字跡,那些神秘的符號和“眼睛”標記,仿佛活了過來,無聲地訴說著一個被塵封多年的、充滿陰謀與血腥的故事。
葉深提起筆,在另一張白紙上,開始按照時間順序,重新梳理、繪制“事件脈絡圖”。他將每一個地點(兌、離、巽)、每一個代號(玉簪、銀鐲、老參)、每一次標記和后續(xù)符號,都作為節(jié)點,嘗試連接,尋找其中的邏輯關(guān)聯(lián)。
時間緩緩流逝,書房內(nèi)只剩下炭火偶爾的嗶剝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窗外,夜色如墨,萬籟俱寂。但葉深知道,在這寂靜的夜色下,在葉府深深的庭院和高墻之內(nèi),無形的暗流,從未停止涌動。而他,正在試圖成為那個,第一個看清暗流方向的人。
畫像已起筆,輪廓初現(xiàn)。接下來,便是填充血肉,勾勒眉眼,直至那隱藏在最深處的、猙獰或偽善的面容,徹底暴露在眼前。這條路,注定布滿荊棘,但葉深的目光,卻前所未有的堅定、銳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