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辦?怎么辦?劉嬤嬤那個老賤人跑了!還帶走了那些東西!她一定會去告官的!老爺……老爺會不會棄了我?”她抓住身邊唯一還留下的心腹丫鬟,指甲幾乎掐進對方的肉里。
丫鬟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叫,只顫聲道:“姨娘,您別慌,老爺……老爺一定會救您的!您快想想辦法,那些東西……”
“對!東西!”柳姨娘如夢初醒,猛地推開丫鬟,撲到梳妝臺前,手忙腳亂地打開幾個暗格,取出幾個瓷瓶、幾包藥粉,還有幾封密信。這些都是“神仙土”的樣品、配方(不全),以及她與觀音庵“啞姑”、還有西郊那邊來往的信件。她本想留著,作為關(guān)鍵時刻要挾沈明軒,或者向“上面”表功的資本,現(xiàn)在卻成了催命符!
“燒了!全都燒了!”她將東西攏在一起,就要找火折子。
“現(xiàn)在燒,痕跡太明顯,煙味也會引人懷疑。”一個冰冷嘶啞的聲音,突然在房間角落響起。
柳姨娘嚇得魂飛魄散,猛地轉(zhuǎn)身,只見那個神出鬼沒的灰袍人,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站在了那里,兜帽下的陰影,仿佛能將人的魂魄吸走。
“尊……尊使!”柳姨娘腿一軟,跪倒在地,涕淚橫流,“救救我!劉嬤嬤跑了,她一定會供出我的!老爺……老爺可能也要舍棄我了!求尊使看在奴婢多年來盡心盡力辦事的份上,救奴婢一命!”
灰袍人沉默了片刻,那嘶啞的聲音才緩緩響起:“主上已知曉。劉嬤嬤和方文秀,有人接應,現(xiàn)已失蹤,應是葉深或蘇家所為?!畢R通’被查,流四起,官府已注意到你。你,已暴露。”
柳姨娘如墜冰窟,渾身發(fā)抖:“不……不會的!奴婢對主上忠心耿耿!那些事,都是沈明軒指使的!奴婢……”
“主上令?!被遗廴舜驍嗨曇魶]有任何波瀾,“今夜子時,城南土地廟,有人接你離開金陵。你手中所有與組織相關(guān)之物,包括你本人,需一并交予接應之人。主上念你多年苦勞,會給你一個新的身份,遠離此地。”
離開金陵?新的身份?柳姨娘先是一愣,隨即涌起一絲狂喜,這是要救她?但緊接著,無邊的寒意籠罩了她。交予接應之人?所有相關(guān)之物,包括她本人?“一并交予”是什么意思?是護送她離開,還是……處理掉她這個累贅和隱患?
她太了解“組織”的手段了。沒用的人,知道太多秘密的人,通常只有一個下場。
“不……尊使,我……”柳姨娘還想哀求。
灰袍人緩緩抬起手,手中握著一枚黑色的藥丸,散發(fā)著淡淡的、甜膩的香氣,與“神仙土”有些相似,但又有所不同。“這是‘忘憂丹’,服下后,你會忘記一切煩惱,安心上路?;蛘撸彼硪恢皇?,從袍袖中滑出一柄漆黑無光的短刃,“你可以選擇,帶著秘密,永遠沉默?!?
柳姨娘癱軟在地,面如死灰。她知道,自己沒有選擇了。沈明軒靠不住,組織更不會留她這個活口。她顫抖著手,接過那枚黑色藥丸,眼中最后一點光彩也熄滅了。
是夜,子時。一道纖細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溜出沈府后門,朝著城南土地廟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她身上只帶了一個小小的包袱,里面有幾件換洗衣物和一點細軟,神情倉皇,不時回頭張望,正是柳姨娘。
然而,當她氣喘吁吁地跑到破敗的土地廟前時,迎接她的,不是接應的人,而是黑暗中閃出的幾個蒙面人,以及一道冰冷的目光。
“柳姨娘,這么晚了,這是要去哪兒?。俊币粋€熟悉的聲音響起,韓三從廟墻的陰影中走出,手中把玩著一把匕首,眼神冰冷。
柳姨娘尖叫一聲,轉(zhuǎn)身想跑,卻被另一個蒙面人(陸大山)輕易制住,卸了下巴,堵住了嘴。她手中的包袱被奪下,里面除了衣物細軟,果然還有那幾個瓷瓶、藥包和信件。
“看來,有人不想讓你活著離開啊?!表n三檢查著包袱,冷笑,“可惜,你等不到你的‘接應之人’了?;蛟S,他根本就沒打算來,只是想把你騙出來,方便‘處理’掉?”
柳姨娘瞪大眼睛,瘋狂搖頭,眼中充滿了恐懼和絕望。她明白了,自己被拋棄了,被當作棄子,引出來滅口。而螳螂捕蟬,黃雀在后,葉深的人,早已等在這里。
“帶走?!表n三揮揮手。柳姨娘,這個連接沈明軒與“神仙土”網(wǎng)絡、知曉諸多內(nèi)情的“羽翼”,在即將被其主子親手剪除之際,落入了葉深手中。這無疑是一張重要的牌。
沈府之內(nèi),沈明軒左等右等,不見管家回報柳姨娘“已去莊子靜養(yǎng)”的消息,卻等來了心腹護衛(wèi)的緊急回報:柳姨娘失蹤了!房間里有掙扎的痕跡,但人不見了,細軟和那些“要命的東西”也一并消失!
沈明軒眼前一黑,差點暈厥。柳姨娘跑了?還帶走了那些東西?她想去哪里?投靠葉深?還是帶著東西去找“組織”告狀?無論哪種,對他都是滅頂之災!
“找!給我找!翻遍金陵城,也要把那個賤人給我找出來!”沈明軒咆哮,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知道,柳姨娘的失蹤,比劉嬤嬤的叛逃,更加致命。劉嬤嬤知道的,畢竟有限。而柳姨娘,知道的太多了!
內(nèi)外交困,眾叛親離。劉嬤嬤攜方文秀出逃并留下關(guān)鍵證物,柳姨娘在即將被滅口時被葉深截胡,錢莊被查,流洶洶,官府暗查……沈明軒感覺自己正站在懸崖邊緣,腳下是萬丈深淵。而將他逼到這一步的,除了葉深和蘇家,似乎還有一股更陰冷、更無情的勢力――他原本效忠的“組織”,正在毫不猶豫地斬斷與他相關(guān)的、可能暴露的“枝蔓”。
聽竹軒內(nèi),葉深聽著韓三帶回的柳姨娘已被秘密控制、并搜出關(guān)鍵物證的消息,臉上并無太多喜色。柳姨娘是條大魚,但也是燙手山芋。如何從她嘴里撬出更多關(guān)于沈明軒和“眼睛”組織的秘密,又不至于立刻引爆與“眼睛”組織的全面沖突,需要仔細權(quán)衡。
“把她單獨關(guān)押,讓陸師傅看看,她是否也被‘神仙土’控制,或者服用過其他藥物。小心看守,防止她自殺,也防止有人滅口?!比~深吩咐道,“劉嬤嬤的證詞,柳姨娘的物證,還有我們之前掌握的關(guān)于西郊作坊、桑林破院的線索,可以整理一份,通過可靠渠道,匿名遞交給顧府尹了。記住,只提供線索和證據(jù)指向,不要暴露我們。讓顧府尹,去和沈明軒,還有他背后的人,斗法吧?!?
“是!”韓三領(lǐng)命而去。
葉深走到窗邊,望向沈府的方向?;鸸庖呀?jīng)亮起,但距離焚盡一切,還差一陣東風。而這股東風,就來自那位新任的、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應天府尹,顧大人。
“眾叛親離的滋味,如何?沈明軒?!比~深低聲自語,眼中寒光如刃,“這,只是開始。等你身后的主子,也覺得你是個累贅的時候,那才是真正的末日。”
夜風呼嘯,卷動著庭中落葉,仿佛預示著更猛烈的風暴,即將來臨。沈府的根基,已在內(nèi)外交攻下,開始松動。而“眼睛”組織在金陵的這顆重要棋子,正搖搖欲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