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竹軒,密室。
燭光下,葉深面前攤開著一本薄薄的、用油布包裹的冊子,以及幾封泛黃的信件。冊子上記錄的,是一些看似尋常的貨物往來、銀錢出入,但其中夾雜著特殊的暗語和代號,經過韓三等人連日來的破譯,已能看出端倪――這是沈明軒為“眼睛”組織處理某些見不得光事務的私賬,其中提到了幾次“特殊藥材”(暗指離魂草及“神仙土”原料)的采購和運輸,幾筆來路不明巨款的流轉,以及幾個疑似“眼睛”組織外圍人員的代號和聯絡方式。信件則是沈明軒與一個代號為“兌三”的人的通信,內容隱晦,但提及了“貨”的交接、“上面”的指示,以及幾次針對不聽話的官員或商人的“清理”行動。
這些,是韓三按照葉深的指示,在沈明軒一處極其隱秘的外宅書房夾墻中,找到的。沈明軒自以為藏得巧妙,卻不知葉深早已通過收買其身邊一個不得志的、曾被其苛待的賬房先生,得知了這處外宅和夾墻的存在。在沈明軒焦頭爛額、無暇他顧之際,韓三帶人潛入,順利取出了這些要命的東西。
“沒想到,沈明軒還留了這么一手。”小丁看著那些賬本和密信,咋舌道,“這是想關鍵時刻要挾‘眼睛’組織?”
“更像是給自己留的保命符,或者,是同歸于盡的籌碼。”葉深淡淡道,目光掃過那些暗語和代號。賬本和密信的價值極大,不僅坐實了沈明軒與“眼睛”組織的勾結,更為追查“眼睛”組織在金陵乃至更上層的網絡,提供了線索。尤其是那個代號“兌三”,顯然在“眼睛”組織中地位不低,很可能是沈明軒的直接上線。
“那個‘兌三’,會不會就是那個灰袍人?”韓三問道。
“很有可能。”葉深點頭,“即便不是,也必是重要人物。沈明軒如今已成驚弓之鳥,又失柳姨娘,斷一臂膀,劉嬤嬤反水,后院起火,顧府尹虎視眈眈……他走投無路之下,很可能會用這些東西,去要挾‘眼睛’組織保他,或者,帶著這些東西,另尋出路,比如……向朝廷投誠,戴罪立功。”
“那我們要不要搶先一步,把這些東西交給顧府尹?”小丁問。
“不急。”葉深將賬本和密信重新收起,“這些東西是利器,要用在關鍵時刻。現在交給顧府尹,固然能坐實沈明軒的罪名,但也可能打草驚蛇,讓‘兌三’和‘眼睛’組織高層警覺,斷尾求生,我們反而失去了順藤摸瓜的機會。況且,沈明軒未必沒有備份,或者,他還有別的后手。先讓他和顧府尹,還有他背后的‘主上’,互相撕咬一番。我們靜觀其變,繼續收集證據,尤其是西郊那邊……”
話音未落,密室外傳來有節奏的叩門聲,是陸大山。
“少爺,”陸大山進來,臉色有些凝重,“西郊那邊,有動靜。我們的人發現,桑林那個破舊院子,還有山坳那邊,這兩天人員進出突然頻繁,而且似乎在搬運東西,像是要撤離。另外,觀音庵今天下午,有幾輛馬車進去,一直沒出來,但庵堂周圍的暗哨,似乎增加了。”
葉深眼神一凜。“眼睛”組織的反應好快!劉嬤嬤出逃、柳姨娘失蹤、沈明軒被調查……這些變故,顯然已經驚動了他們。他們開始準備撤退,銷毀證據了!
“不能讓他們就這么跑了!”小丁急道。
“當然不能。”葉深站起身,走到墻上的“脈絡圖”前,目光落在“西郊山坳作坊”和“觀音庵”兩個節點上,“但我們現在力量不足,強行攻打,得不償失,反而可能逼他們狗急跳墻,毀掉所有證據,甚至傷及無辜。顧府尹那邊,應該也快動手了……”
他沉吟片刻,果斷下令:“韓三哥,加派人手,盯死西郊和觀音庵的每一個出口,記錄所有進出人員、車輛特征,盡可能摸清他們撤離的路線和目的地,但不要攔截,不要發生沖突。陸師傅,你帶人,想辦法潛入山坳作坊附近,不要靠太近,用‘千里鏡’觀察,看他們主要搬運的是什么東西,是否有銷毀證據的跡象。小丁,你立刻想辦法,將西郊據點異常、可能準備撤離的消息,匿名傳遞給顧府尹的心腹,要快,要讓他相信!”
“是!”三人領命,迅速離去。
葉深獨自留在密室,望著跳動的燭火。局面正在快速變化,如同兩軍對壘,已從最初的布局、試探,進入了短兵相接、刺刀見紅的白熱化階段。沈明軒這條“魚”已在網中掙扎,“眼睛”組織這條隱藏在深水中的“大鯰魚”,也因攪動渾水而露出了些許蹤跡。顧府尹這把“刀”,已然出鞘。
而他,葉深,這個執棋之人,也需要更強大的力量,來應對即將到來的更大風暴。沈明軒的反撲,“眼睛”組織的報復,顧府尹的調查可能帶來的變數,甚至家族內部可能出現的掣肘……他不能永遠只躲在幕后,依靠算計和借力打力。自身的實力,才是立足的根本。韓三、陸大山、小丁他們忠心能干,但畢竟人數有限,且非絕世高手。面對“眼睛”組織那些神出鬼沒、心狠手辣的灰袍人,他需要更強的自保之力,甚至……進攻之力。
他走到書架前,取下那本從母親遺物中找到的、記錄著疑似“天目教”符文的舊書冊,又拿出那枚從灰袍人處得到的黑色令牌。符文,令牌,內息……還有母親留下的那半塊玉佩,以及玉佩中那絲微弱卻堅韌的暖流……這一切,似乎都與某種超越尋常武學的力量有關。前世的他,專注于商海沉浮與家族內斗,對這些神秘之力嗤之以鼻,認為是無稽之談。但重生之后,親身經歷了“神仙土”的詭異,見識了灰袍人那鬼魅般的身手,感受到了玉佩中奇異暖流的存在,他不得不正視這個世界可能存在著的、超越常人理解的力量。
或許,破解母親死因,對抗“眼睛”組織,甚至探索自身重生的奧秘,都需要他踏入那個未知的領域。只是,武道一途,艱難險阻,他雖有前世記憶帶來的心性優勢,有玉佩暖流帶來的奇異感應,但畢竟起步太晚,又無名師指點,僅靠陸大山傳授的一些粗淺拳腳和吐納法門,進展緩慢,始終徘徊在外家功夫的入門階段,內息更是微不可查,更別提運用了。這,便是他當前最大的短板,也是亟待突破的“瓶頸”。
“必須盡快提升實力。”葉深握緊了手中的令牌,冰涼的觸感讓他心神清明,“無論是為了自保,還是為了……主動出擊。”
窗外,夜色如墨,星月無光。一場更大的暴風雨,正在金陵城的上空,悄然醞釀。而葉深知道,在暴風雨來臨之前,他必須讓自己變得更強,強到足以劈開這沉沉的黑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