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吳?乞丐?”葉深眼神一凝,“人呢?控制住了嗎?”
影三十七搖頭:“我們找到后巷時,那‘老吳’已經不見了。據其他乞丐說,昨天傍晚,‘老吳’被一個坐馬車來的人叫走,說是給他找了個好活計,之后就再沒回來。我們懷疑,劉明遠可能已經察覺賬房被抓,滅口了。”
葉深心中一沉。劉明遠果然警覺,動作也快。這條線,暫時斷了。
“第三,”影三十七繼續道,聲音壓得更低,“顧大人根據賬房的口供,以及之前黑田等人的零星線索,還有對那處城南宅院的秘密探查,綜合判斷,那個代號‘山君’的接貨人,很可能就藏身在金陵城內!而且,顧大人懷疑,‘山君’與那位神秘的‘先生’,即便不是同一人,也關系極為密切!甚至,可能就是‘先生’的代理人!”
“山君”就是“先生”?或者,“先生”的代理人?葉深大腦飛速運轉。柳枝巷的院子,城南的宅院,黑風嶺的據點……“先生”在金陵的窩點,不止一處!而且,他很可能就隱藏在金陵城內,利用劉明遠的隆昌號作為掩護和渠道,進行著不可告人的勾當!葉爍,則是他在葉家內部的眼線和合作者?
“顧大人還有什么吩咐?”葉深沉聲問。
“顧大人說,劉明遠很可能要跑,或者要狗急跳墻。他已經加派人手,嚴密監視劉明遠和隆昌號所有重要人物的動向,包括其家眷。同時,顧大人希望葉公子您這邊,如果能找到葉爍與‘先生’、劉明遠直接勾結的證據,請務必盡快提供。只要證據確鑿,顧大人便可立刻動手,拘拿劉明遠,進而順藤摸瓜,揪出‘山君’和‘先生’!屆時,葉爍自然也難逃法網!”
葉深點頭。顧文昭的意思很明確,只要他能拿出葉爍與走私網絡、與“先生”勾結的鐵證,顧文昭就會以雷霆手段,鏟除隆昌號,抓捕葉爍,逼問出“先生”的下落。這無疑是目前最直接、最有效的辦法。但關鍵就在于,這“鐵證”在哪里?
葉爍為人謹慎,與“先生”、劉明遠的往來,必然極其隱秘,不會留下明顯的把柄。秋月偷聽的只片語,不足以定罪。除非……能找到他們往來的密信,或者交易的賬冊,或者……更直接的物證。
“我知道了。請回復顧大人,葉深定當盡力。也請顧大人務必小心,劉明遠與用毒高手關系密切,謹防其鋌而走險,狗急跳墻。”葉深鄭重道。
影三十七點頭:“屬下明白。另外,影十一大人讓屬下轉告葉公子,您要我們特別留意的那幾味藥材――‘鬼面花’、‘腐骨草’、‘血線藤’,在金陵各大藥鋪近三個月的采購記錄中,只有回春堂在兩個月前,一次性購入過少量‘鬼面花’和‘腐骨草’,據說是用于配制治療疑難雜癥的古方。而濟世堂,則在半個月前,購入了一批‘血線藤’,數量不大,理由也是配藥。但蹊蹺的是,據我們調查,回春堂和濟世堂近期并未接診過需要用到這些罕見毒草(雖是毒草,但微量可入藥)的疑難病患。而且,購入這些藥材的,都是掌柜親自經手,未走公賬。”
鬼面花、腐骨草、血線藤!這正是母親筆記中記載的,配制幾種罕見劇毒所需的核心藥材!回春堂趙掌柜買了前兩種,濟世堂孫大夫買了后一種!分開購買,掩人耳目!這絕非巧合!回春堂和濟世堂,果然都與“先生”有關!或者說,趙掌柜和孫大夫,都是“先生”的手下,或者被其控制!他們分別購買不同的毒草,然后集中到某個地方(比如黑風嶺,或者城內的某個隱秘地點),由“先生”或那個用毒高手進行配制!
“好!這條線索至關重要!”葉深精神一振,“還請影部的兄弟,繼續盯緊回春堂和濟世堂,特別是趙掌柜和孫大夫的動向,以及他們與外界,尤其是與柳枝巷、城南宅院,還有西跨院的聯系!”
“是!”影三十七領命,再次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書房內,只剩下葉深和韓三。燭火跳躍,將兩人的影子投射在墻壁上,拉得老長。
“少爺,現在線索越來越多了,但好像也更亂了。”韓三低聲道,“回春堂、濟世堂、柳枝巷、城南宅院、黑風嶺、隆昌號、漕幫、西跨院……還有那個神出鬼沒的‘先生’和用毒高手……他們到底想干什么?”
葉深走到窗前,推開一絲縫隙,讓冬夜的冷風吹入,使自己的頭腦更加清醒。他緩緩道:“他們想干的,無非是斂財、培植勢力、達成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走私軍火是暴利,也能獲取他們需要的物資(如鐵器、硝石)。用毒,則是他們控制人、鏟除異己的利器。葉爍,是他們打入葉家,獲取錢財、人脈和掩護的棋子。而那個‘先生’,就是這一切的核心。”
“如今,碼頭事發,陳管事被抓,漕幫這條線暫時受阻。隆昌號賬房被抓,劉明遠被盯死,這條線也岌岌可危。‘先生’必然著急,所以他才會通過秋月向葉爍施壓,讓他‘盡快處理掉那批貨’。那批貨,很可能就是還未來得及運走,或者新到的違禁品,甚至是……已經配制好的毒藥!”
葉深眼中寒光閃爍:“劉明遠察覺危險,可能會跑,也可能會鋌而走險,動用最后的底牌――那個用毒高手,進行報復或滅口。而葉爍,在‘先生’的壓力下,也絕不會坐以待斃。他要么想辦法處理掉‘那批貨’和其他證據,要么……就會想辦法除掉我這個最大的威脅!”
“少爺,那我們現在該怎么辦?”韓三握緊了拳頭。
“等。”葉深關上窗,轉身,目光堅定,“等他們動。他們越急,越容易露出破綻。柳枝巷的院子,城南的宅院,回春堂,濟世堂,還有西跨院……這么多點,他們總要聯絡,總要轉移,總要處理手尾。顧大人在外布網,我們在內盯梢。只要他們一動,就會留下痕跡!”
他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白紙,提筆在上面寫下一個個人名、地名,用線條將他們連接起來,形成一個復雜的關系網。“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盯死這些節點,找到他們之間最直接、最無法抵賴的聯系證據。葉爍與‘先生’的密信,劉明遠與‘山君’的交易憑證,或者……他們用來配制毒藥的工具、原料、成品!尤其是毒藥,這是最直接的罪證,也與母親當年之事關聯最深!”
葉深筆尖重重地點在“葉爍”和“先生”之間的連線上。“秋月是個突破口,但她只是傳話的丫鬟,所知有限,而且打草驚蛇的風險太大。我們需要更直接的證據……比如,葉爍與‘先生’或劉明遠往來的親筆信函,或者,他藏在某處的、與走私、用毒相關的賬簿、信物!”
韓三眼睛一亮:“少爺的意思是……搜西跨院?”
葉深搖頭:“葉爍狡詐多疑,重要的東西,絕不會放在輕易能找到的地方。西跨院必然有密室或暗格,但貿然去搜,找不到是打草驚蛇,找到了若沒有十足把握,也會被他反咬一口。除非……我們能確定東西在哪里,并且有把握在他察覺之前,拿到手!”
就在這時,書房外再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這次是葉深安排在府內、負責留意各房動向的一個小丫鬟,名叫小翠。她臉色發白,氣喘吁吁地跑進來,也顧不上行禮,急聲道:“少、少爺!不好了!秋月……秋月她……她死了!”
“什么?!”葉深和韓三同時一驚。
“就在剛才,秋月從外面回來,臉色慘白,失魂落魄的。她回到自己房間不久,就有人聽見里面傳來一聲慘叫。等婆子們撞開門進去,發現秋月倒在地上,口吐黑血,已經……已經沒氣了!二少爺已經趕過去了,大發雷霆,說要徹查,還說……還說肯定是有人害死了秋月,要報官!”小翠聲音發顫,顯然嚇得不輕。
葉深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秋月死了!在這個關鍵時候,在她剛剛從柳枝巷那個神秘院子回來之后,突然中毒暴斃!是“先生”殺人滅口?還是葉爍察覺秋月可能暴露,搶先下手?無論是哪一種,都說明對方已經警覺,并且開始了清除隱患的行動!秋月這條線,斷了!
致命證據尚未找到,關鍵的證人卻已殞命。對手的狠辣與果決,超出了葉深的預計。西跨院此刻必然戒備森嚴,葉爍也肯定會借題發揮,將矛頭指向自己。
風雨欲來,真正的對決,恐怕要提前了。葉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秋月死了,但線索未必全斷。她死前從柳枝巷帶回了什么?或者,她房間里,是否藏著什么?葉爍急著清除她,不正說明她身上或住處,可能留有對葉爍不利的東西嗎?
“韓三,”葉深聲音冷冽,“你立刻想辦法,打聽清楚秋月是怎么死的,中的什么毒,死前有什么異常,她房間里有沒有少了什么,或者多了什么不該有的東西!記住,要小心,葉爍現在肯定像驚弓之鳥,西跨院此刻是龍潭虎穴!”
“是!”韓三也知道事態嚴重,立刻領命而去。
葉深獨自站在書房中,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秋月的死,像一記警鐘,敲響在他心頭。對手的反撲,開始了。而他手中,還沒有足以一錘定音的“致命證據”。
他必須更快,必須更準。在葉爍和“先生”毀掉所有證據之前,找到那把能刺穿一切陰謀的利刃!否則,下一個無聲無息死去的,可能就不止是一個丫鬟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