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燭影搖紅。葉深的書房內,靜謐得只能聽到炭火偶爾的嗶剝聲和他自己壓抑的呼吸。桌案上,那張拓印著玉佩背面神秘紋路的宣紙,在跳躍的燭光下,顯得愈發詭異莫測。旁邊攤開著母親的幾本筆記,那些娟秀字跡旁勾勒的簡圖、偶現的卦爻符號,與玉佩紋路相互映照,仿佛散落一地的星辰碎片,亟待一雙慧眼將其串聯,揭示其背后隱藏的天機。
葉深全神貫注,指尖順著玉佩拓印的紋路緩慢移動,口中無聲地念誦著母親筆記中那段突兀的口訣:“乾位生門,巽位隱蹤,離火克金,坎水潛龍……”這不像醫理,更像是風水堪輿,或者……機關術數?
他將筆記中幾處標有卦爻符號的簡圖與玉佩紋路重疊比對。紋路的主體,是由許多不規則的、相互勾連的曲線組成,看似雜亂,但若以特定的幾個卦爻符號為節點,似乎能劃分出幾個模糊的區域。筆記中一幅標注“棲霞秋色”的簡圖上,在山的東北側有一個“艮”卦符號(代表山);而玉佩紋路的相應區域,線條格外密集曲折,仿佛在描繪嶙峋山石。另一幅“紫金云海”圖,在西南方標注了一個“坤”卦(代表地),玉佩紋路對應處則線條平緩舒展。
難道,這玉佩紋路,是一副以八卦方位為基準,結合金陵附近山川地勢的“藏寶圖”或“機關圖”?“乾位生門”,乾卦代表天、西北,生門是奇門遁甲中的吉門,主生機、希望。難道入口或關鍵所在,在西北方?“巽位隱蹤”,巽卦代表風、東南,隱蹤,隱藏蹤跡……是指那條路徑,或者某個出口,在東南?
葉深眉頭緊鎖,感覺思路漸漸清晰,卻又陷入更深的謎團。即便能大致確定方位在西北和東南,金陵西北方向有幕府山、燕子磯,乃至更遠的江浦;東南方向則是紫金山、青龍山余脈,范圍依然太大。母親留下的指引,必然更為精確。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口訣:“離火克金,坎水潛龍。”離為火,代表南方;坎為水,代表北方。火克金,水潛龍……這更像是在描述某種地形特征,或者機關的破解之法?南方有火性之物克制金屬?北方有水,潛藏真龍(或指重要之物)?
南方……火……葉深腦中靈光一閃,猛地翻開母親另一本記載游歷見聞的筆記。其中一頁,提到了金陵南郊有一處前朝遺留的“鑄鐵監”遺址,曾為朝廷鑄造兵器,爐火終年不熄,故當地人稱“火地”。筆記旁,母親隨手畫了個“離”卦符號,并注:“地火雖熄,金石猶存,煞氣未散,非吉地。”
“離火克金”!是指“火地”嗎?那里有廢棄的鑄鐵監,有未散的金石煞氣,正合“火克金”之象!那么“坎水潛龍”呢?北方有水……金陵城北有玄武湖,更有長江天塹。但“潛龍”二字,更可能指隱藏在水邊或水下的秘密。
葉深的心臟砰砰跳動起來。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在黑暗中摸索了許久的人,終于看到了遠方一絲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燈火。他迅速提筆,在另一張紙上勾畫起來。
以玉佩紋路為底圖,結合母親筆記中提到的幾個關鍵地點和卦象:西北“乾位生門”――可能指向幕府山或燕子磯某處;東南“巽位隱蹤”――可能指向紫金山某條隱秘路徑;南“離火克金”――指南郊“火地”鑄鐵監遺址;北“坎水潛龍”――指向城北玄武湖或長江沿岸某處。
但這四個點,似乎構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四邊形,或者說,一個“陣”的雛形。真正的核心在哪里?入口(生門)在西北,藏匿點(潛龍)在北,隱秘路徑(隱蹤)在東南,而南方是帶有“克制”意味的“火地”……這更像是一個環環相扣的防護或隱藏設計。
葉深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玉佩紋路中心,那片最為復雜、線條交織如蛛網的核心區域。筆記中沒有任何卦爻符號直接對應這里,但母親在其中一本醫書扉頁的角落,用極淡的墨色,寫著一個字――“樞”。
樞,樞紐,核心,關鍵。
難道,這玉佩紋路指示的,并非一個簡單的藏寶點,而是一個以金陵山川地勢為依托,布設的、帶有某種特殊目的的“局”?這個“局”的核心(樞),才是母親真正想指引他去的地方?而西北、東南、南、北四個方位,是進入、通過、乃至破解這個“局”的關鍵?
這個想法讓葉深感到一陣寒意,也涌起難以喻的激動。母親,您究竟是誰?您留下的,到底是什么?這精巧到近乎詭異的“局”,是為了隱藏什么驚天秘密?它與那個神秘的“先生”,與葉爍,與自己的身世,又有什么關系?
就在葉深深陷于破解“殘局”奧秘的激動與困惑中時,書房外再次傳來急促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是韓三。
“少爺!”韓三推門而入,臉上帶著熬夜的疲憊,但眼神卻異常明亮,“有消息了!盯葉爍的人回報,今天一大早,天還沒亮透,葉爍就帶著兩個心腹護衛,騎馬從側門悄悄出去了,看方向是往西城。我們的人遠遠跟著,他們出了西城門后,沒有走官道,反而拐上了一條通往西郊‘落雁坡’的小路。”
“落雁坡?”葉深對這個地名有些印象,那是西郊一處頗為荒涼的山坡,亂石嶙峋,據說常有野獸出沒,平時人跡罕至。葉爍一大早去那里做什么?
“對,就是落雁坡。我們的人不敢跟太近,怕被發現,只在山坡下遠遠看著。葉爍三人上了坡,在坡頂一片亂石堆附近停留了約莫半個時辰,似乎在尋找什么,然后才下山,騎馬返回。回來的時候,葉爍的臉色似乎更加陰沉了。”韓三語速很快,“另外,影部那邊也傳來消息,顧大人對濟世堂孫大夫的監控,有了發現。這孫大夫表面行醫,但每隔三五天,就會在傍晚時分,獨自去城東‘聽潮亭’附近散步,每次都會在亭中靜坐片刻,似乎在等人,但從未見有人與他接觸。影部的人懷疑,那里可能是他與同伙聯絡的‘死信箱’地點。已經安排人手,準備下次孫大夫去時,設法近距離觀察亭內有無暗格或標記。”
“聽潮亭?”葉深心中一動。城東聽潮亭,臨近秦淮河,地勢較高,可覽江景,是文人墨客常去之處,確實是個傳遞消息而不引人注目的好地方。“落雁坡”在西,“聽潮亭”在東,一西一東……這讓他不由自主地聯想到了玉佩紋路指示的西北“生門”和東南“隱蹤”。落雁坡大致在城西偏北,聽潮亭在城東偏南,雖不完全吻合,但方位上卻隱隱有所呼應。是巧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