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韓三繼續道,聲音壓得更低,“影部的人,昨夜冒險潛入了柳枝巷那個院子。”
“結果如何?”葉深立刻追問。
“院子是空的,但發現了一間極其隱蔽的地下密室。密室里有一些配制藥物、毒物的工具,比城南宅院那個更齊全,也更精密。還找到了一些殘留的藥材,除了之前那些,還有一種極為罕見的‘墨玉蓮子’的粉末,此物有劇毒,也極難提純。最重要的是,”韓三眼中閃過一絲興奮,“在密室一個暗格的夾層里,找到了一本殘缺的賬簿,和幾封沒有抬頭、沒有落款的密信!賬簿和信,都被影部的人帶出來了,正在加緊破譯。據初步查看,賬簿似乎記錄了一些特殊的‘藥材’采購和‘成品’交付,涉及金額巨大,且有‘葉’、‘劉’、‘程’等姓氏縮寫標記!那幾封信,字跡不同,但內容似乎都是向一個代號‘山主’的人匯報情況和接受指令!”
賬簿!密信!代號“山主”!葉深的心猛地一跳。這很可能是直指葉爍、劉明遠、程奎,甚至那個“先生”(山主?)的鐵證!如果賬簿上明確記錄了葉爍經手的款項或物品,如果密信中提到葉爍的名字或代號,那他就再也無法抵賴!
“賬簿和信現在何處?顧大人可知曉?”葉深強壓激動問道。
“影部的人已經連夜將東西送去給顧大人了。顧大人極為重視,正召集可靠的書吏和幕僚,連夜分析破譯。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韓三道。
葉深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柳暗花明!雖然秋月這條線斷了,但柳枝巷的密室卻提供了更直接的物證!只要賬簿和密信破譯成功,葉爍的末日就到了!劉明遠、程奎,乃至那個神秘的“山主”(先生),也都將暴露在陽光下!
“太好了!”葉深用力一拍桌子,眼中寒光閃爍,“告訴影部的人,務必保護好證據,加快破譯!同時,繼續盯死葉爍、劉明遠、程奎,還有濟世堂孫大夫和回春堂趙掌柜!防止他們狗急跳墻,銷毀證據或外逃!”
“是!”韓三重重點頭。
然而,葉深的興奮并未持續太久。他重新將目光投向桌上那幅玉佩紋路圖和母親筆記,一個更深的疑慮浮上心頭。柳枝巷的發現,指向的是走私、用毒的罪行,是葉爍與“先生”利益勾結的證據。但這,似乎與母親留下的、這個充滿玄機的“殘局”,并無直接關聯。母親的秘密,似乎處于另一個層面,更古老,更隱秘。
葉爍今天一大早去了西郊落雁坡,那里荒僻,絕非尋常游玩或處理生意之地。他去那里找什么?或者說,藏什么?是否與秋月臨死前握著的那個蠟丸有關?蠟丸里,會不會是“先生”給他的最新指令,或者,是他需要轉移或銷毀的罪證?他選擇落雁坡,是隨意之舉,還是……那個地方本身,就有什么特殊之處?
落雁坡在城西偏北,大致符合“乾位生門”的西北方向。難道,那里竟是母親“殘局”指示的“生門”入口附近?葉爍是無意中選擇了那里,還是……他也知道些什么?甚至,他與母親的秘密有關?
這個念頭讓葉深不寒而栗。如果葉爍也知曉母親玉佩或“殘局”的秘密,哪怕只是皮毛,那事情就更加復雜和危險了。這意味著,葉爍與“先生”的勾結,可能不僅僅是為了錢財和權勢,還可能涉及更深的、關于母親、關于葉家、甚至關于自己身世的隱秘!
“韓三,”葉深沉吟道,“你立刻親自帶兩個最機靈、身手最好的,去一趟落雁坡。不要靠近白天葉爍停留的那片亂石堆,在遠處仔細觀察,看看那附近地形有無異常,比如,是否有不易察覺的山洞、裂縫,或者近期有人動過土的痕跡。特別注意,有沒有與母親筆記中卦爻符號,或者與這玉佩紋路中某些圖案相似的天然或人工標記。記住,只是觀察,不要輕舉妄動,更不要留下痕跡。如果發現異常,立刻回來報我,不要擅自探查!”
“是,少爺!我這就去!”韓三雖然不明白葉深為何突然對落雁坡的地形細節如此上心,但毫不遲疑,領命而去。
書房內再次安靜下來。葉深坐回椅中,感到一陣心力交瘁,卻又異常亢奮。線索如同亂麻,但正在被一條條理清。明面上,顧文昭即將獲得扳倒葉爍、劉明遠、程奎的鐵證;暗地里,母親玉佩指引的“殘局”奧秘,也正在一點點揭開面紗。而葉爍今日詭異的舉動,似乎又將這兩條線,隱隱地糾纏在了一起。
他揉了揉眉心,將玉佩重新貼身戴好。那清涼的氣流似乎感受到了他心緒的激蕩,流轉得稍微快了些,帶來一種奇異的安撫感。
“母親,無論您留下了什么,無論前方有多少兇險,孩兒一定會找到答案,揭開所有的秘密,還您一個清白,也為自己,殺出一條生路。”葉深低聲自語,目光堅定如鐵。
殘局雖亂,奧秘雖深,但他已執子入局。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將是與對手,與命運,與這重重迷霧的生死博弈。而他,無所畏懼。
天色將明未明,最深的黑暗已然過去,但黎明前的寒意,卻也最為刺骨。葉深吹熄了蠟燭,和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他知道,真正的風暴,或許就在下一刻降臨。他必須養精蓄銳,以最佳的狀態,迎接那最終的較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