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的腳步,裹挾著北地凜冽的風雪,叩響了京城巍峨的城門。紫禁城金色的琉璃瓦上,覆上了一層皚皚白雪,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反射著冰冷而肅穆的光芒。坤寧宮內,炭火熊熊,卻依舊驅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屬于季節的寒意,以及……一絲難以喻的、病情反復的陰霾。
皇后的病情,在葉深精心調理下穩定了數月,入冬后,卻又出現了細微的反復。雖不再有昏厥囈語,但夜間心悸盜汗有所增加,精神也較之前萎靡。葉深診脈,發現皇后心脈深處,那股曾被凈化的冰冷侵蝕能量,似乎并未徹底根除,而是在這至陰至寒的時節,借著天地氣機變化,有了一絲極其微弱、卻頑固的“復蘇”跡象。如同冰層下的暗流,看似平靜,實則暗藏兇險。
他調整了“歸元湯”的方劑,加重了幾味溫陽扶正、固護心脈的藥材,并輔以更頻繁的、蘊含“源初代碼”滋養之力的針法疏導。效果雖有,卻不如之前顯著。葉深心知,這不僅僅是藥力的問題。皇后被侵蝕日久,本源虧虛,又身處深宮,心思郁結,氣機不暢。尋常湯藥針石,只能治標,難以固本。更重要的是,那股“異氣”(“天目”侵蝕能量)的特性詭異,似乎能隨環境、宿主狀態變化而潛伏、復蘇,常規手段難以徹底拔除,更遑論修復其長久損耗的神魂根基。
太醫院內,以陳太醫為首的一眾人,似乎敏銳地抓住了這個機會。他們在皇帝面前,隱晦地提及“葉院判之法,初期雖效,然似有窮盡,恐非長久之計”、“冬主收藏,邪氣內伏,正宜以厚重溫補之劑徐徐圖之,葉院判用藥,似仍嫌峻急”云云。雖然皇帝依舊信任葉深,讓他“全權處置”,但目光中的期待與焦慮,也日甚一日。宮中的流蜚語,也開始悄然滋長。
這一日,葉深為皇后施針完畢,退出寢殿。在廊下,恰好遇見前來請安的太子殿下。太子年方十四,容貌清秀,眉眼間與皇后有五六分相似,只是面色有些蒼白,身形也略顯單薄,顯然也深受母病困擾。見到葉深,太子停下腳步,清亮的眼眸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期盼與一絲依賴。
“葉先生,母后今日可好些了?”太子聲音尚帶稚氣,卻努力保持著儲君的穩重。
“殿下放心,娘娘脈象尚穩,只是冬日陽氣潛藏,恢復稍慢。需耐心調養。”葉深躬身答道。他注意到太子氣色不佳,眉宇間隱有青氣,似是憂思過度,兼有脾胃不和之象。
“有勞先生了。”太子點點頭,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先生……本宮近日讀些醫書,見有云‘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又聞先生曾,娘娘之癥,需‘異氣’盡除,本源得固。先生之能,本宮深信不疑。然……先生終日困守宮中,所閱醫案,所用藥材,皆由內府所供,或有局限?是否……需親往名山大川,尋訪奇藥異方,乃至體察天地氣機、民情病苦,方能對娘娘之癥,有更深徹悟,覓得根治之法?”
太子這番話,聲音不高,卻如一道驚雷,在葉深心中炸響。他猛地抬頭,看向眼前這位尚顯稚嫩的儲君。太子眼中,除了對母親的深切關懷,竟還閃爍著一絲超越年齡的智慧與敏銳。
是了!太子所,正是他心中隱約所感,卻因困于宮廷、囿于現狀而未曾深思,或是不便明的!
他葉深自入京以來,雖憑借醫術立足,閱讀太醫院藏書,觀察宮廷百態,但這終究是“坐井觀天”。他的醫術,母親留下的傳承,乃至“源初代碼”之力,都需要在更廣闊的天地中,與最鮮活的生命、最復雜的病案、最豐富的藥材、最多樣的“氣”與“理”碰撞、印證、升華,方能真正融會貫通,臻至更高境界。皇后的病,根源詭異,涉及“天目”侵蝕與神魂損耗,絕非宮廷太醫常規思路和現有藥材所能徹底解決。他需要走出去,去尋找可能存在的、針對此類“非常之癥”的線索、藥材,乃至……同道中人。同時,這也是他自身“紅塵煉心”、提升實力、拓寬視野的絕佳機會!
“殿下……此,如醍醐灌頂。”葉深壓下心中激蕩,鄭重一禮,“深確有同感。深之醫術,多承家學與機緣,于這深宮之中,雖竭力而為,然于天地之廣博,病患之紛繁,藥材之靈性,所知終究有限。若能得陛下恩準,出京游歷一番,尋訪民間高人,辨識地道藥材,體察四方氣機,或能對娘娘鳳體之調養,有全新助益。只是……”他面露難色,“陛下與娘娘處……”
太子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與決斷:“先生不必擔憂。本宮會尋機向父皇進。先生為母后盡心竭力,宮中上下有目共睹。況且,先生并非一去不返,而是為尋求更佳之法。父皇仁孝,心系母后安康,只要陳明利害,未必不會應允。只是……”太子也露出憂色,“先生離京期間,母后之癥……”
“殿下放心。”葉深沉吟道,“深會留下詳細的調理方案與備用藥方,交由孫老太醫及可靠的太醫共同執行,以保娘娘病情穩定。深也會定期通過驛道,傳遞訊息與可能尋得的新方。深之游歷,并非盲目,當有側重,力求在最短時間內,有所收獲。”
太子點了點頭,稚嫩的臉上露出一絲與年齡不符的堅毅:“如此甚好。先生準備何時啟奏?”
“待深擬好詳細的游歷方略與留守調理方案,便尋機面圣。”葉深道。此事關乎重大,需周密計劃。
與太子這番對話,如同撥云見日,讓葉深心中那因皇后病情反復、宮中暗流涌動而產生的些許滯悶,一掃而空。一條全新的、更為廣闊的道路,在眼前徐徐展開。
接下來的數日,葉深一面繼續為皇后調理,一面開始秘密而高效地準備。他重新梳理了皇后所有脈案與用藥記錄,結合自身對“天目”侵蝕能量的理解與“源初代碼”之力的特性,制定了一套詳盡周全的、未來至少三個月的“留守調理方案”,包括每日用藥、飲食、起居、簡單導引的注意事項,以及數套應對不同突發狀況(如心悸加重、夜寐不安、外感風寒等)的備用針法與方劑。這套方案,他反復推敲,并請孫老太醫私下參詳,查漏補缺,確保其穩妥有效。
同時,他規劃了自己的游歷路線。并非漫無目的,而是有明確指向。他需要尋找幾樣東西:一是可能對滋養神魂、修復本源、乃至克制“異氣”有奇效的天地靈藥或特殊礦物;二是民間可能流傳的、關于類似“邪祟侵體”、“離魂之癥”的醫治線索或奇人異士;三是觀察不同地域的風土、氣候、病患特征,尤其是那些可能與“天目”活動(如果存在)相關的、不尋常的疾病或自然異象;四是借此機會,實地考察葉家商業網絡在北方及西北的拓展情況,尤其是藥材收購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