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裂縫?”葉深心中一震。雖然不知具體,但聽名字就知絕非好事。
“不錯。”墨塵放下玉簡,神色無比嚴肅,“歸墟之力侵蝕現世,若達到一定程度,或借助特定媒介、儀式,便有可能在現世打開連通‘歸墟’的裂縫。裂縫一旦形成,便會源源不斷涌出歸墟之氣和更強大的歸墟生靈,污染、吞噬周邊一切,極難關閉。即便只是臨時裂縫,危害也極大,足以將方圓萬里化為死地!看他們布置的規模,這絕非一日之功,也非數人能為,背后必然有更強大的存在在策劃、支持!”
“那處上古遺跡,恐怕并非普通遺跡,很可能本身就與歸墟有關,或是上古大戰時某處被歸墟污染的戰場,亦或是……鎮壓著什么東西!”墨塵分析道,“他們選擇那里,絕非偶然。我們必須立刻阻止他們!一旦陣法完成,裂縫打開,不僅黑風峽,整個接引城區域,乃至清微天邊緣,都將面臨浩劫!”
葉深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師兄,以我們二人之力,恐怕難以阻止。是否要立刻上報接引城執事殿,甚至清微仙宮?”
墨塵點頭:“必須要報!此事已非我等能獨立處理。但接引城執事殿……哼,效率低下,扯皮推諉,等他們核實、上報、調集人手,恐怕黃花菜都涼了。我們必須雙管齊下。我立刻嘗試以我脈特殊渠道,向‘鎮淵城’及可能在附近的同門發出緊急求援信號。同時,你去執事殿,將此事上報,務求引起重視。我這里有留影為證,更有歸墟之力殘留的墟核,由不得他們不信!”
“好!”葉深毫不猶豫應下。
“另外,”墨塵從懷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造型奇特的令牌,遞給葉深,“此乃我‘補天一脈’巡查使的緊急信物,見此令,如見巡查使。你持此令前往,或許能讓那些官僚稍微重視一些。記住,陳明利害,證據確鑿,但關于我脈的具體信息,以及我的身份,暫且不要透露太多,只說是無意中發現,有前輩高人認出是歸墟之力作祟即可。我脈行事,向來隱秘,不宜過早暴露。”
“明白。”葉深接過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上面刻著復雜的星紋和一個古樸的“巡”字,散發著淡淡的、與巡查令同源的威嚴氣息。
“事不宜遲,分頭行動!”墨塵掙扎著起身,開始布置簡單的傳訊法陣。葉深則向王山、趙虎簡單交代幾句,讓他們加強戒備,照看好墨塵,隨即轉身,朝著接引城中心區域的執事殿疾馳而去。
執事殿,是接引城的管理中樞,負責城內治安、任務發布、資源分配、對外交涉等諸多事務,由清微仙宮派駐的仙官和本地選拔的執事共同管理。殿宇巍峨,氣勢恢宏,但平日里門可羅雀,只有發布重要任務或有重大糾紛時,才顯得熱鬧。
葉深來到執事殿前,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因為急速趕路而略顯急促的氣息,大步走入殿中。殿內頗為空曠,只有寥寥幾位執事在處理事務,顯得有些冷清。正對著大門的主案后,坐著一位身著青色仙官服飾、面容清癯、留著三縷長髯的中年人,正漫不經心地翻看著一份玉簡,正是今日當值的執事殿副殿主之一,姓劉。
葉深走上前,拱手一禮:“劉殿主,在下葉深,有緊急要事稟報!”
劉殿主眼皮微抬,瞥了葉深一眼,見其只是人仙中期修為,衣著普通,語氣便帶上了幾分官腔:“哦?何事啊?接引城法度森嚴,尋常糾紛自有執事處理,若覺不公,可按流程申訴。若是發現了什么天材地寶,可去‘萬珍閣’登記,按規上繳,自有獎賞。”
葉深心中暗急,但面上依舊保持恭敬,快速說道:“非是糾紛,亦非尋寶。在下于黑風峽探查時,發現疑似歸墟之力侵蝕跡象,并有身份不明修士,疑似墮落者,正在布置邪惡陣法,圖謀不軌,恐有打開歸墟裂縫、禍亂一方之危!此乃留影與物證,請殿主過目!”說著,他將那枚記錄了黑風峽內景象的玉簡,以及封印著墟核的玉盒,一并呈上。
“歸墟之力?墮落者?打開裂縫?”劉殿主聞,眉頭微皺,但并未立刻重視,反而帶著幾分懷疑與不耐,“年輕人,話不可亂說。歸墟之患,乃上古傳說,早已被諸天大能封鎮。黑風峽那等險地,有些陰邪陣法、詭異現象,亦屬正常。些許魑魅魍魎,何足掛齒?莫要危聳聽。”
他將玉簡隨意接過,神識漫不經心地掃入。起初神色還帶著敷衍,但當看到那翻滾的灰黑霧氣、扭曲的陰影、詭異的石柱、簡易祭壇,以及那些修士身上明顯的、與正常仙道迥異的陰邪氣息時,他臉上的漫不經心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凝重。特別是看到祭壇上隱約可見的、幾件散發著濃郁血煞與怨念的器物輪廓時,他眼皮猛地一跳。
他放下玉簡,又打開玉盒,看到那枚灰黑色、散發不祥氣息的墟核時,臉色徹底變了。他雖然未曾親見歸墟之力,但身為執事殿副殿主,見識廣博,對諸天萬界的各種邪惡能量、禁忌之物,都有所了解。這晶體中蘊含的,那種純粹的、充滿終結與湮滅意味的力量,絕非尋常陰邪魔氣可比!與古籍中描述的歸墟侵蝕特征,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此物……你是從何得來?那些布置陣法之人,實力如何?具體方位何在?”劉殿主坐直了身體,語氣嚴肅起來。
葉深心中稍定,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道出:“此物乃在下擊殺一名隱匿刺殺、身懷此種詭異力量的怪物后所得。那些布置陣法者,約有七八人,修為在人仙初期至后期不等,為首者疑似人仙巔峰。具體方位在黑風峽深處,約莫在‘葬骨丘’與‘陰風澗’之間,一處被灰黑霧氣籠罩的上古遺跡外圍。在下僥幸靠近探查,留影為證,險些被其發現,有兩名修士追出,在下僥幸逃脫。”
“葬骨丘……陰風澗……上古遺跡……”劉殿主手指輕敲桌面,面色變幻不定。那片區域,確實是接引城登記在冊的、已知的幾處上古遺跡之一,據說頗為兇險,平時少有人去。若真如這葉深所,有墮落者在彼處圖謀打開歸墟裂縫……
此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說,可能只是些修煉邪功的魔道修士在搞鬼;往大了說,若真是歸墟之力重現,那可是捅破天的大事!他區區一個接引城執事殿副殿主,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你所,可有其他佐證?你如何認得這是歸墟之力?”劉殿主盯著葉深,目光銳利,試圖看出破綻。
葉深不慌不忙,取出墨塵給的巡查使令牌,雙手奉上:“在下亦不敢確定,只是覺得詭異,曾請教過一位隱居前輩。那位前輩見多識廣,認出此乃歸墟之力,并此事非同小可,關乎一城安危,乃至清微天邊境穩定,特將此信物交予在下,讓在下務必上報。前輩,見此令,當知事態緊急。”
劉殿主接過令牌,入手微沉,神識掃過,臉色再次一變。這令牌材質非比尋常,煉制手法古樸高深,絕非尋常修士所能擁有。上面的星紋和那個“巡”字,隱隱與某個他只在秘聞中聽聞過的、極其古老神秘的勢力標記相似。難道……是那些傳說中的、監察諸天的隱秘傳承?
他不敢怠慢了。無論這葉深所是真是假,無論那隱居前輩是何方神圣,單憑這令牌和那詭異的晶體,此事就必須重視。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萬一真是歸墟之禍,而他知情不報,延誤時機,那后果……他打了個寒顫。
“葉……葉小友,”劉殿主語氣緩和了許多,甚至帶上一絲客氣,“此事關系重大,本殿主需即刻上報城主及仙宮駐守使。還請小友稍候,將所知詳情,再詳細記錄一份。另外,那位隱居前輩,不知可否請來一見?或告知所在,本殿主親自前去拜訪?”
葉深拱手道:“那位前輩性情孤僻,不喜見外人,且為助在下確認此物,消耗頗大,正在閉關靜修。前輩有,證據在此,事實俱在,當務之急是阻止黑風峽之變,而非追究在下與前輩來歷。在下已將所知盡數告知,愿隨時配合調查。但請殿主盡快決斷,遲則恐生變!”
劉殿主見葉深態度堅決,且所在理,也不再強求。他立刻起身,對旁邊一名執事吩咐道:“速去請陳殿主、王仙官前來!有緊急要事相商!”又對葉深道:“葉小友,請隨我到偏殿詳談,再做一份詳細筆錄。放心,若你所屬實,接引城乃至仙宮,必有重賞!”
葉深知道,此事已經引起了足夠重視,接下來就看接引城和仙宮如何應對了。他心中稍安,跟隨劉殿主走向偏殿,但眉宇間的憂色并未散去。他知道,真正的考驗和危險,或許才剛剛開始。黑風峽內的那些墮落者,以及他們背后可能存在的黑手,絕不會坐視自己的圖謀被破壞。而他自己,因為這次上報,恐怕也已經進入了某些存在的視線。
仙界見聞,果然不僅僅是繁華與機緣,更多的,是隱藏在平靜水面下的暗流與兇險。而他,已身不由己,卷入其中。但,為了接引城無數生靈,為了“補天一脈”的職責,也為了自己追尋的母親與道途,他別無選擇,唯有前行。道途同行,不僅與墨塵,與“補天一脈”,或許,也將與這接引城中,那些尚未意識到危機來臨的人們,同行一段。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