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陰影,冰冷而濃重,幾乎將葉深的意識徹底淹沒。魔化怪物那猙獰的利爪,挾帶著撕裂空間的尖嘯與令人作嘔的腥風,在他模糊的視野中急速放大。丹田處道種傳來的撕裂劇痛,仙力的徹底紊亂,以及胸骨盡碎、臟腑移位的重傷,讓他連動一動手指都做不到,更遑論閃避或防御。懷中,母親留下的“源初之佩”光芒黯淡,溫熱不再,巡查令更是布滿裂痕,靈性盡失,仿佛在那一擊之下耗盡了本源。
結束了么?歷經艱辛,飛升仙界,探尋母親蹤跡,剛剛踏入“補天一脈”,甚至未能真正開始履行職責,便要葬身于此,在這荒涼詭異之地,化為歸墟的養料?不甘心!怎能甘心!母親的容顏、青云界的親友、墨塵師兄的期許、對“補天”之責的懵懂認知……無數畫面在瀕臨破碎的意識中閃過,最終化為一股強烈到極點的求生執念。
然而,身體與靈魂的劇痛,力量的枯竭,讓他連這最后的執念,都顯得如此無力。利爪的陰影,已將他完全籠罩,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利爪上蘊含的、足以將靈魂都撕碎的毀滅力量……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孽畜!安敢傷我師弟!”
一聲熟悉而充滿怒意的厲喝,如同驚雷炸響,并非來自遠處,而是仿佛就在身側!緊接著,一道凝練到極致、帶著破滅與凈化氣息的紫金色劍光,自葉深側后方突兀亮起,后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斬在那即將觸及葉深頭顱的魔化利爪之上!
這一劍,光華內斂,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卻蘊含著一種斬斷因果、破滅虛妄的恐怖道韻!
嗤――!
如同熱刀切入凝固的油脂,紫金色劍光毫無阻礙地劃過魔化利爪。那足以硬撼地仙攻擊的、布滿灰黑色鱗片與骨刺的利爪,竟被齊腕斬斷!斷口處光滑如鏡,沒有鮮血噴濺,只有濃郁的灰黑氣息瘋狂逸散,仿佛那利爪本身就是由邪惡能量構成。
“吼――!!!”魔化怪物發出震天動地的痛苦咆哮,剩下獨臂猛地收回,猩紅的獨眼中充滿了驚怒與一絲……難以察覺的恐懼。它死死盯向葉深身后。
葉深模糊的視線中,一道挺拔而略顯消瘦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擋在他的身前。青衫染血,氣息依舊帶著重傷未愈的虛弱,但背影卻如山岳般堅定。正是墨塵!
“師兄……”葉深心中一震,想要開口,卻只咳出幾口帶著灰黑氣息的淤血。墨塵師兄竟然冒險趕來了!而且,方才那一劍的威能,遠超他之前所展現的實力,顯然動用了某種禁忌的秘法,代價必然不小。
“別說話,穩住心神,試著引導你體內的力量,壓制那股侵蝕!”墨塵沒有回頭,聲音低沉而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他手中握著一柄樣式古樸、隱有紫金紋路流轉的長劍,劍尖斜指地面,氣息牢牢鎖定著那斷了一爪的魔化怪物,以及周圍那幾個氣息不穩、即將自爆的魔化黑袍人。
墨塵的出現,以及那驚艷一劍,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王煥、浮塵子、琴仙子以及另外兩位地仙都是一驚,他們都沒察覺到墨塵是何時、如何出現的。但當他們看到墨塵手中那柄古樸長劍,感受到其身上那股雖然虛弱、卻淵深如海、與葉深同源卻又更加精純浩瀚的氣息時,心中都是一凜。尤其是王煥,他瞥見墨塵腰間懸掛的一塊殘破令牌,令牌樣式古樸,刻有星紋,與葉深之前出示的那枚信物令牌極為相似,但似乎更加古老,氣息也更加深邃。
“又是一枚巡查令?不,似乎更高級……此人是誰?葉深口中的‘隱居前輩’?他稱葉深為師弟?他們果然同出一脈!”王煥心思電轉,手上攻勢卻絲毫不慢,趁那魔化怪物受創分神,劍光如虹,再次將其牢牢纏住。
墨塵沒有理會其他人的目光和那魔化怪物,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那幾個吞下“墟魔之心”、身軀膨脹、氣息狂暴、即將自爆的魔化黑袍人身上。這幾個不穩定因素一旦爆炸,其蘊含的濃縮歸墟之力足以造成巨大破壞,甚至可能再次引發小范圍的歸墟潮汐,對重傷的葉深更是致命威脅。
“天地玄宗,萬瘧靖9閾摶誚伲の嶸褳ā蹦究謚屑彼偎心鈄毆牌踴奚鬧湮模笫幟缶鰨沂殖そp榭樟恪k孀潘畝鰨茉馓斕亓櫧榪裼慷床皇潛凰胩迥冢且砸恢中碌墓旒#謁砬敖恢9蠢眨蠶12淠鄢鍪蹲轄鶘摹8叢游薇鵲牡牢品
“封!”墨塵低喝一聲,數枚道紋符印化作流光,精準地印向那幾個魔化黑袍人的額頭。
符印臨體,那幾個魔化黑袍人膨脹的身軀猛地一僵,體內狂暴肆虐、即將爆發的歸墟之力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禁錮、壓縮,他們猩紅的眼中露出極致的痛苦與瘋狂,卻連聲音都發不出來。緊接著,紫金色道紋在他們體表蔓延,如同最堅固的枷鎖,將他們連同體內那恐怖的能量一起封鎮!幾個呼吸間,這幾個不穩定的“炸彈”便化作了數尊紫金色紋路覆蓋的雕像,動彈不得,氣息也被徹底封鎖。
這一手精妙絕倫的封禁之術,再次震懾了眾人。如此舉重若輕,在瞬間封印數個即將自爆、能量狂暴的魔化人仙,這份手段,絕非尋常地仙所能擁有。墨塵的真實修為,恐怕遠超他們之前的預估,即便有傷在身,也依舊深不可測。
解決了最大的不穩定因素,墨塵這才稍稍松了口氣,但臉色卻更加蒼白,顯然連續動用秘法和封禁之術,對他本就有傷的身體負荷極大。他沒有停歇,身形一閃,來到葉深身邊,蹲下身,并指如劍,快速在葉深胸口幾處要穴點下,暫時封住傷勢,阻止歸墟之力的進一步侵蝕蔓延。同時,他掌心貼在葉深丹田處,一股精純溫和、卻又帶著奇異凈化與生發之力的紫金色仙力渡入葉深體內。
這股力量一進入葉深身體,便如同甘霖灑入干涸的土地。葉深只覺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所過之處,那肆虐的、源自“源初仙力”紊亂帶來的劇痛稍有緩解,更重要的是,那侵入體內、不斷侵蝕道基的絲絲歸墟之力,仿佛遇到了克星,在紫金色仙力的逼迫下,開始緩緩退卻,雖然速度極慢,但確實在發生。
“好精純的‘源初仙力’!不,比我的更加高深,更加凝練,仿佛……是經過千錘百煉、褪盡鉛華的終極形態……”葉深心中震撼,同時也升起一絲希望。墨塵師兄的力量,似乎對這歸墟之力有更強的克制效果。
“你道基受創,體內仙力被那‘墟湮魔光’侵蝕擾亂,不可強行疏導,需徐徐圖之。我先穩住你的傷勢,祛除異力,但道基之傷,非一日之功,需尋靈藥,或覓靜地,慢慢溫養修復,急不得。”墨塵聲音沉穩,但葉深能聽出其中蘊含的一絲疲憊與凝重。道基乃修士根本,一旦受損,輕則修為倒退,道途斷絕,重則仙力潰散,身死道消。葉深的道種出現裂痕,已是傷及根本,若非他修煉的是特殊的《源初道經》,且有“源初之佩”關鍵時刻護住核心,恐怕早已道基崩碎,淪為廢人。
“多……謝師兄。”葉深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感覺胸口窒悶稍緩。
“無需多,凝神靜氣,配合我的力量,先穩住道種,祛除外邪。”墨塵沉聲道,專注地為葉深療傷,對外界的戰局似乎不再關心。
事實上,隨著墨塵封印了那幾個不穩定因素,又展現出深不可測的實力(盡管是虛弱狀態),戰局的天平已徹底傾斜。王煥、浮塵子、琴仙子以及兩位地仙同僚再無顧忌,全力出手。那魔化怪物雖然兇悍,但斷了一爪,又被墨塵之前那一劍傷了本源,氣息大跌,在王煥等人的圍攻下,很快便左支右絀,最終被王煥一劍斬下頭顱,又被浮塵子的拂塵絞碎魔軀,琴仙子的琴音震散殘魂,徹底隕滅。
殘余的墟仆和黑袍人,在失去首領和陣法支持后,更是如同無頭蒼蠅,被士氣大振的修士們迅速剿滅。一場慘烈的大戰,終于落下帷幕。
天空中的灰黑漩渦早已消散,殘余的歸墟瘴氣也在失去源頭后,被浮塵子的清光與琴音逐步凈化。陽光艱難地穿透稀薄的霧氣,灑在這片滿目瘡痍的戰場上。斷裂的石柱,崩塌的祭壇,焦黑的土地,散落的殘肢斷臂,無不訴說著剛才戰斗的激烈。
王煥等人落下身形,開始清理戰場,救治傷員,統計傷亡。此戰,城防軍折損近二十人,重傷十余,征召的散修傷亡更重,三十人只剩半數不到,且大多帶傷。可謂損失慘重。但終究,他們阻止了一場可能波及整個接引城區域的災難。
王煥走到墨塵與葉深身邊,看著正在專心為葉深療傷的墨塵,又看了看臉色慘白、氣息萎靡的葉深,眼中閃過一絲復雜之色。他抱拳道:“多謝前輩援手,若非前輩及時趕到,封印那幾個魔人,葉小友恐已遭不測,戰局亦可能再生變故。不知前輩如何稱呼?與葉小友……”
墨塵緩緩收回抵在葉深丹田的手掌,吐出一口濁氣,臉色又蒼白了幾分。他站起身,對王煥還了一禮,聲音平淡:“道友客氣。老夫墨塵,與葉深有舊。路經此地,察覺歸墟異動,特來查看,不想正遇此事。葉深為阻邪陣,道基受損,傷勢極重,需盡快尋地療養。此地后續清理,便勞煩諸位道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