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下來,眼底掠過一絲戾氣。
那日在殷府(注:殷府此段劇情詳見兩百一十四章),裴琰之表面恭順,實則處處與他作對。
最后更是搶先一步“暈倒”,不僅害得他丟盡臉面,還在那鬼氣森森的殷府受了一整夜的驚嚇!
此等行徑,在他心中已與背叛無異!
姜珩仿佛沒看到太子難看的臉色,從容道:“玉珠公主心儀之人,正是這位裴大人。
公主乃朱玉國明珠,身份尊貴,若能得償所愿,下嫁裴大人,則朱玉國與大晉聯系將更為緊密。
公主曾私下向我承諾,若殿下肯玉成此事,她愿以朱玉國公主之名,向殿下個人效忠。
此外,公主還提及,朱玉國有一處秘礦,所產之物于軍械鑄造有奇效,屆時亦可作為‘謝禮’,獻于大晉,助殿下穩固邊防,增輝圣德。”
太子瞳孔微縮:“當真?”
皇叔公(蕭玦)死后,瑯琊郡的那條玄鐵晶礦脈,便被父皇交到蕭啟手上。
此事一直令太子耿耿于懷,好長一陣子,只要想起此事,他就惱恨得夜不能寐!
如今聽得姜珩所,太子簡直如淋甘露,整個人都精神抖擻起來!
但他很快生出疑慮,“可她一個公主,雖有尊位,并無實權。這等涉及邦交國策、軍國秘事的承諾,她說話能作數?”
此次朱玉國使團,三皇子與左賢王兀術皆在,怎會輪得到一個公主攬權?
姜珩輕輕放下手中一直把玩的茶盞,語氣平和,態度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殿下無需多慮這些細枝末節。
我既然敢向殿下提及此事,自然有把握能讓公主的承諾落到實處。
三皇子與左賢王那邊,自有分說。
殿下只需考慮,是否愿意做這個順水人情,既得一位強援,又可得切實好處。”
太子沉吟起來,目光閃爍不定,顯然在權衡其中的利益與潛在風險。
玉珠公主近來的“荒唐”名聲,他豈會沒有耳聞?
傳聞這位公主荒淫無度,性喜搜羅俊美男子,且手段狠辣,性情乖張,以折磨這些男子為樂。
入京不足一月,已有數名面首不堪其辱而“暴病身亡”。
若讓裴琰之那般清傲自持、風姿卓絕的人物落到玉珠公主手中……
這簡直比直接殺了裴琰之更讓他解恨!
太子性格睚眥必報,聽得姜珩如此建議,自然心動不已。
站在太子身側稍后方的姜綰心,始終低垂著頭顱,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頸項。
她臉上維持著恰到好處的溫婉與馴順,仿佛一尊沒有自我意志的人偶。
唯有她自己知道,寬大衣袖下,指尖早已冰冷刺骨,深深掐入掌心。
借著奉茶后側身整理茶具的姿勢,她用眼角的余光,極快地偷瞄了一眼正在與太子侃侃而談的“兄長”。
那張臉,分明是姜珩的臉。
可那眼神,那氣度,和說話時不經意流露出的深沉……
這絕不是那個自小伴她長大、事事以她為先的兄長!
他到底是誰?
無邊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姜綰心。
她的思緒不由自主地被拉回那個雨夜——
那天晚上,她明明告訴翠芯,務必要將荷包親手送到兄長手上!
那天晚上,她明明告訴翠芯,務必要將荷包親手送到兄長手上!
一定要帶著姜珩,到悅來客棧與她會合!
她在客棧等了整整一個多時辰。
窗外雨聲淅瀝,每一刻都是煎熬。
就在她幾乎要絕望,以為兄長未能領會或出了意外時,房門終于被推開了。
兄長姜珩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帶著一身雨夜的寒濕氣。
“兄長!”她心中一喜,想也不想便撲了上去。
想要投入那熟悉的懷抱,傾吐連日來的委屈與無奈。
然而,她的指尖剛剛觸及兄長冰涼濕潤的衣襟,一股巨大的力量便猛地襲來!
“兄長”竟毫不留情地,一把將她狠狠推開!
那力道之大,讓她踉蹌著倒退數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墻壁上,撞得她眼前發黑,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她驚駭地抬起頭,尚未出口的驚呼凍結在喉間!
她看見了“兄長”的眼神。
那不再是記憶里總是透著心悅與寵溺的眼神,而是一種冷酷到極致的漠然。
他居高臨下地瞧著她,仿佛在看一只隨手可以碾死的蟲子。
緊接著,一陣強烈的眩暈便排山倒海般襲來。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她渙散的視線捕捉到了“兄長”的衣擺和靴子——
那上面,沾染著大片大片已然發黑、卻依舊刺目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