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看向殷弘業,語氣平和:
“回春堂的楚大夫,醫術精湛,德高望重,在京城行醫三十載。殷大人,你可信得過?”
殷弘業愣了一下,點了點頭。但他隨即又道:
“為公允起見,不妨再請一位。城南‘濟世堂’的葛老大夫,也是杏林耆宿,聲望卓著。”
云昭頷首:“可。就依殷大人,請楚、葛二位老先生。”
沈清翎領命,立刻安排腿腳伶俐的衙役速去相請。
殷夢仙聞,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她怯生生地開口,聲音帶著無助:“云司主,這……大夫皆是男子,怎能讓他們來查驗夢仙……”
她雙手絞著衣角,似乎又要落淚。
云昭看著她,微微一笑:“殷小姐放心,稍后大夫來了,并非要查驗于你。”
她伸手指向一旁面露疑惑的趙悉,“查他。”
此一出,不僅殷家三人愣住,連秦王蕭啟都投來探尋的目光。
查趙悉?
怎么個查法兒?
云昭卻不急著解釋,只道:“大夫到來尚需些時間。諸位不妨先用些茶點,稍安勿躁。”
趁著這個空當,云昭起身走向公堂一側用來臨時隔斷的山水屏風之后。
墨七腳程極快,早已將云昭吩咐的“九轉定魂香”取來。
此刻,屏風后一方小幾上,一座青銅倒流香爐正靜靜燃著。
香爐頂部如蓮臺,一縷極細的煙氣從蓮心緩緩流出,卻并非向上飄散,而是如同水流一般,沿著香爐外壁雕刻的溝壑蜿蜒而下,徐徐流淌。
最終在底部凝成一團氤氳不散的香云,將躺在一旁的裴琰之輕柔地籠罩其中。
此香是云昭以特殊手法煉制而成。
常人聞之,可安神定志。
而對于裴琰之這般魂魄受創之人,這裊裊香煙便如同最溫和純凈的靈力撫慰。
不僅能暫時穩固其搖曳欲散的魂火,且能滌蕩侵入體內的陰穢煞氣,為他爭取寶貴的續命時間。
云昭走到近前,目光首先落在裴琰之臉上。
他依舊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但眉宇間那股死氣,在定魂香的滋養下似乎淡去些許。
然而,當云昭的目光下移,落在他胸口位置時,不由驟然一怔!
只見本該隨著時間推移而變暗的鮮紅符印,此刻反透出一層極其微弱的光暈!
這本應是件好事,意味著她匆忙間繪制的保命血咒,起到了超乎預期的效果。
但云昭心中卻無半分喜悅,反而升起一股巨大的疑惑。
她的血固然蘊含靈力,但絕無可能自行產生如此明顯的變化,除非……
一個驚人的念頭劃過腦海!
云昭顧不得深思,猛地抓起裴琰之的手,取出一枚金針,刺破他的中指指尖。
一滴血珠,滴落在裴琰之心口血符中央!
“噗……”
一聲極輕的微響。
那滴屬于裴琰之的血,與云昭的心頭血繪制的符印接觸的剎那,一抹靈光陡然擦亮!
一股難以喻的微弱共鳴,順著云昭尚未完全收回的指尖,清晰地傳遞到她的神魂之中!
云昭從自己發間拔下一根青絲,右手則極輕地從裴琰之散落的發鬢間也取下一根。
尋常人若想驗證血脈,要取雙方發絲各三根,以清晨汲取的無根井水浸泡,再行默念咒語,方能判斷親緣關系。
但云昭是玄師,只需將兩根發絲托在掌心,雙眸微闔:
“血脈同源,靈氣為引;藤繞枝纏,親緣自顯。”
咒音落下的剎那,懸浮的兩根發絲無風自動!
下一刻,便如有生命一般,以一種天然之態,結成一個微小卻清晰的“同心結”!
云昭緩緩睜開眼,看著掌心纏繞的發結,猛地抬頭,看向榻上昏迷不醒的裴琰之。
裴琰之……
竟是她的親生兄長!
真正的姜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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