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二十四小時的最后通牒,如同一柄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協和醫院ccu冰冷寂靜的空氣之上。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無聲地切割著蘇晚、蘇硯和卡爾緊繃到極致的神經。對外,他們必須維持著“一切正常”的表象,安撫父親蘇宏遠,應對可能聞風而動的媒體試探,處理lgc那邊因內鬼被抓而必然引發的后續震動。對內,他們如同置身于一場無聲的、高強度的信息戰與心理戰的中心,調動著萊茵斯特家族能夠動用的、遍布全球的龐大資源網絡,與一個隱匿在瘋狂背后的、不知深淺的對手,進行著爭分奪秒的博弈。
艾德溫在接到卡爾緊急匯報的瞬間,便從蘇黎世的談判桌上抽身,啟動了針對“黑松林”及林溪背后勢力的最高級別“肅清”程序。家族最精銳、也最隱秘的調查團隊如同獵犬,被投入西伯利亞的冰原和全球的數據暗網,目標只有一個:在林溪設定的二十四小時引爆點之前,找到她,控制她,切斷她與外界的所有聯系,并揪出那個賦予她“獠牙”的幕后黑手。同時,數個與萊茵斯特家族有千絲萬縷聯系的國際律師事務所和危機公關公司,也收到了措辭嚴厲的“背景說明”和“法律風險預警”,目標直指林溪留中點名的那幾家以挖掘豪門秘辛和陰謀論著稱的調查媒體。
蘇硯的“方舟”和初步成長的“織網者”,則開足了馬力,試圖從那條被多重加密、如泥鰍般滑溜的語音留路徑中,逆向追蹤出哪怕最微弱的氣息。留的跳轉節點遍布全球十幾個法外之地和虛擬服務器農場,顯然經過了高手精心布置。但“織網者”展現出了驚人的潛力,它不再僅僅是被動分析,開始嘗試構建攻擊者的“行為模型”,模擬其可能的下一步行動和資源需求,為蘇硯的追查提供了幾個極具價值的側寫方向――攻擊者對國際輿論操控、加密通訊、以及精神藥理(從林溪留中透露出的、藥物激發記憶的細節)都有著不淺的了解,很可能是一個小型的、專業的、游走在灰黑地帶的“顧問”或“掮客”團隊。
卡爾如同最精密的樞紐,協調著醫院內外的鐵壁安保,確保周清婉的病房成為絕對的信息孤島和安全堡壘。他親自篩查了ccu每一位醫護人員的背景,并與醫院管理層達成了最高級別的保密協議。所有送往蘇家家屬休息區的物品,包括食物、藥品、甚至更換的衣物,都要經過最嚴格的檢查。他甚至在休息區周圍布置了簡易的信號屏蔽和反監聽設備,以防萬一。
然而,無論他們如何防備,如何反擊,那柄懸頂之劍的陰影,依然隨著時間的流逝,變得越來越沉重,越來越具象。蘇晚發送給林溪的那條強硬反威脅留,如同石沉大海,沒有得到任何回應。這不是一個好兆頭。沉默,往往意味著對方不是在退縮,而是在積蓄力量,準備著更致命的一擊。
蘇晚強迫自己吃下一點東西,強迫自己靠在椅子上閉眼休息片刻。但她的大腦根本無法停歇,如同高速運轉的處理器,瘋狂地推演著各種可能性,評估著每一種應對方案的利弊和風險。母親的安危,家族的聲譽,林溪的瘋狂,幕后黑手的意圖……這些沉重的砝碼,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指間的“星輝之誓”戒指,持續傳來溫暖而堅定的脈動,那是來自血脈深處的、古老力量的慰藉,但也讓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那份超越常人的責任與重壓。
時間,就在這種令人窒息的等待與煎熬中,走到了第二十三個小時。
距離林溪的最后通牒期限,僅剩一小時。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對方的攻擊可能會通過電子郵件、匿名論壇、或者突然爆發的媒體報道等形式襲來時,攻擊,卻以一種更加直接、更加羞辱、也更加難以防范的方式,降臨了。
目標,并非蘇晚,也并非醫院。而是――蘇家老宅。
下午三點,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普通快遞廂式車,停在了蘇家老宅那扇古樸厚重的大門外。快遞員穿著最常見的制服,戴著帽子和口罩,將一個包裝普通、約莫書本大小的硬紙盒,交給了前來應門的管家老陳,簽收人寫的是“蘇宏遠先生”。老陳不疑有他,蘇家時常有各種文件、樣品寄送,他按照慣例簽收,將紙盒放在了門廳的收發桌上,準備等蘇宏遠回來處理。
一個小時后,結束了一天課程、剛從美院返回的蘇澈,回到了老宅。他最近因為籌備《破曉之路》項目,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晨曦映畫”,但偶爾也會回來拿些東西,或者看看家里情況(雖然知道父母和妹妹都在醫院)。他心情沉重,母親的病倒和家族接二連三的風波,讓這個向來陽光不羈的大男孩也沉默陰郁了許多。
經過門廳時,他瞥見了那個新送來的紙盒。寄件人信息很模糊,只有一個打印的、毫無意義的字母組合。他本來沒在意,但鬼使神差地,或許是最近對安全問題格外敏感,他停下腳步,拿起了那個盒子,掂了掂,很輕。
“陳叔,這什么時候送來的?誰寄的?”蘇澈隨口問正在擦拭花瓶的老陳。
“下午快遞送來的,給老爺的。寄件人沒細看,好像是某某工作室吧。”老陳答道。
蘇澈皺了皺眉,心里那絲不安感更重了。父親很少在網上購物,工作室寄東西也更可能寄到公司。他拿起盒子,走到光線更好的客廳,仔細看了看。包裝很普通,膠帶也是常見的透明膠。但他注意到,在盒子底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似乎有一個極其微小的、像是被什么尖銳物刻意劃出的、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的十字形痕跡。
這個發現讓他瞬間警覺起來!他想起大哥蘇硯曾經跟他提過,某些特殊的“信息投放”或“威脅傳遞”,可能會在包裝上留下隱秘的標記。
“陳叔!別碰這個盒子!”蘇澈立刻喊道,同時小心翼翼地捧著盒子,退到客廳中央空曠的地方。他讓老陳立刻聯系家里常備的安保人員(蘇硯安排的),并同時撥通了蘇硯的緊急號碼。
“大哥!家里收到一個可疑快遞!寄給爸的,包裝有蹊蹺!”蘇澈語速很快。
電話那頭的蘇硯,正在醫院休息區盯著“織網者”的追蹤屏幕,聞臉色驟變。“什么特征?別動它!我立刻讓最近的‘影衛’小組過去!你離遠點!”
幾分鐘后,兩名駐扎在附近的“影衛”成員趕到。他們攜帶了簡易的檢測設備。經過快速的外部掃描,未發現爆炸物或生化制劑痕跡。但掃描顯示,盒子內部有一個微弱的、持續工作的電子信號源。
“很可能是錄音或錄像設備,帶有無線傳輸或定時播放功能。”一名“影衛”冷靜判斷,“二少爺,建議在完全屏蔽信號的環境下打開。或者,直接帶回基地處理。”
“不,就在這里開。”蘇澈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個東西,和最近家里發生的一切,和林溪,絕對脫不了干系!他要第一時間知道里面是什么!“找個屏蔽袋,或者去地下室那個舊的隔音間!”
眾人迅速將盒子轉移到了老宅地下室的隔音間(以前蘇宏遠偶爾用來聽黑膠唱片的地方)。在確認信號被基本屏蔽后,一名“影衛”用專業工具,極其小心地打開了紙盒。
里面沒有任何恐嚇信,也沒有血腥恐怖的物品。只有一支看起來非常普通的、銀色的、老式按鍵錄音筆,靜靜地躺在柔軟的泡沫填充物中。錄音筆的屏幕上,顯示著“014723”的計時,似乎已經錄了很長一段內容。旁邊,還有一張折疊起來的、打印的a4紙。
蘇澈深吸一口氣,戴上“影衛”遞過來的手套,拿起了那張紙,展開。紙上只有一行打印的、加粗的黑體字:
“蘇晚的真面目,聽聽你最‘疼愛’的女兒,私下里是怎么說你的。給所有還被蒙在鼓里的人。二十四小時倒計時禮物,請查收。”
落款,是一個血紅色的、扭曲的荊棘圖案。
荊棘會!這個圖案,蘇澈在蘇硯給他看過的部分資料里見過!雖然不敢百分百確認,但那種邪惡扭曲的感覺,如出一轍!
蘇澈的心臟狂跳起來,一股寒意瞬間席卷全身。他看向那支錄音筆,手指微微顫抖。錄音筆旁邊還有一個微小的、幾乎看不見的紅色指示燈,正在有規律地閃爍,似乎處于某種待觸發或定時狀態。
“二少爺,這支筆很可能內置了無線發射模塊,或者連接了某種遠程觸發裝置。一旦播放,內容可能已經被預設發送到某個地方。”“影衛”警告道。
“那就讓它發不出去!”蘇澈一咬牙,對“影衛”說,“有沒有辦法,在不觸發可能預設程序的情況下,把里面的存儲芯片弄出來讀取?或者直接物理破壞它的發射部分?”
“可以嘗試,但需要專用設備,有風險損壞存儲數據。”
“立刻去做!用最快的速度!我要知道里面是什么!”蘇澈幾乎是低吼出來。他已經猜到,這錄音筆里的內容,絕對是針對晚晚的,而且一定是足以顛覆一切、毀滅一切的“證據”!必須在它被公之于眾之前,掌握在自己手里!
“影衛”不敢怠慢,立刻開始操作。蘇澈則拿著那張打印的紙,手抖得厲害。荊棘會……果然是他們在背后搞鬼!他們利用了林溪的瘋狂和怨恨,策劃了這一切!他們的目標,不僅僅是打擊晚晚,更是要徹底搞垮蘇家,搞臭萊茵斯特家族!
他立刻將情況,連同那張紙的照片,發給了蘇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