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這邊,蘇硯收到消息和照片的瞬間,臉色變得鐵青。“是荊棘會!他們果然沒放棄!這是沖著晚晚來的終極殺招!”他立刻將情況同步給卡爾和蘇晚。
蘇晚在看到那個荊棘圖案和紙上的文字時,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冰冷的、混合著憤怒、恐懼和強烈不祥預感的寒流,瞬間淹沒了她。錄音筆?關于她的“真面目”?私下里怎么說父母?
她瞬間想到了林溪闖入lgc時,那些瘋狂的指控和咒罵。也想到了自己與母親的“病床懺悔”對話。難道……難道那天在病房里,她和母親的對話,被林溪或者荊棘會的人竊聽了?!然后進行了剪輯、篡改,制成了這把致命的武器?!
可是,ccu的安保是她和卡爾親自布置的,幾乎不可能有****!除非……除非是更早之前?在她還沒去lgc,林溪還在蘇家的時候?或者,是林溪后來在“寂靜莊園”或“黑松林”,通過某種方式獲取的?甚至是……偽造的?
無論真相如何,這支錄音筆的出現,都意味著荊棘會已經將最惡毒的攻擊手段,直接送到了蘇家的大門!而且,特意選在二十四小時期限將到的時刻,顯然是為了制造最大的心理壓力和恐慌!
“大哥,錄音筆內容,絕不能泄露出去!”蘇晚的聲音嘶啞,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不管里面是什么,哪怕是偽造的,一旦公開,對媽媽,對蘇家,都是滅頂之災!我們必須立刻控制住它!”
“蘇澈正在處理,他的人會嘗試在不觸發預設程序的情況下提取數據。”蘇硯的聲音同樣緊繃,“但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如果……如果里面的內容真的對我們極其不利,而且對方已經設置了定時發送或遠程觸發,我們可能只有很短的反應時間。”
就在這時,蘇澈的緊急通訊再次接入,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震驚和憤怒,甚至有一絲顫抖:“大哥!晚晚!數據提取出來了!我……我讓技術員截取了一段……你們……你們自己聽吧!”
一段經過降噪處理的音頻文件,被傳了過來。蘇晚手指顫抖著,點開了播放。蘇硯和卡爾也立刻湊近。
音頻開始播放。起初是幾秒細微的電流雜音,然后,一個清晰的女聲傳了出來――是蘇晚的聲音!而且,是帶著明顯哽咽、痛苦和……一絲壓抑不住怨憤的聲音!
“……媽,您別這么說,不是您的錯。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這是蘇晚的聲音,帶著哭腔,語境似乎是回應母親的“對不起”。)
接著,是短暫的停頓,仿佛錄音被剪輯過,然后蘇晚的聲音再次響起,但語氣變得更加激動和……尖銳?
“如果不是我出生在那個該死的家族,如果不是我有這該死的‘東西’!林溪就不會遭遇那些!您和爸也不會承受這些!這個家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我恨!我恨我自己!我恨為什么是我!為什么我要承受這一切!我寧愿從來沒有被生下來!!”
這段話,明顯是情緒崩潰時的極端宣泄,是蘇晚在最痛苦、最自責的時刻,對命運、對自身、對血緣詛咒的嘶喊。但在被單獨截取、脫離當時“病床懺悔”的語境后,聽起來完全變味了!變成了一種對父母、對家庭、甚至對自身存在的深深怨恨和控訴!尤其是那句“我寧愿從來沒有被生下來”,配合著她哽咽激動的語氣,殺傷力簡直致命!
音頻還在繼續,似乎是另一段被剪輯拼湊的對話:
(一個模糊的、似乎是周清婉虛弱的聲音,帶著哭腔):“晚晚……媽對不起你……”
(蘇晚的聲音,冰冷,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對不起?媽,現在說對不起有什么用?林溪瘋了,這個家也快散了。您知道外面的人現在都怎么看我們蘇家嗎?怎么看我的嗎?就因為你們當年抱錯了孩子,就因為林溪是你們的親生女兒!我就活該被牽連,活該承受這些嗎?!”
(周清婉的啜泣聲)
(蘇晚的聲音,更加冰冷,甚至帶上了一絲嘲諷):“您以為,把我留在身邊,好好對我,就能彌補了嗎?就能當作一切都沒發生嗎?您看看林溪現在的樣子!看看這個家現在的樣子!您覺得,這一切,還能回到從前嗎?”
這段對話,更是被剪輯得天衣無縫!將蘇晚在不同時間、不同情緒下說的話,與母親虛弱痛苦的反應拼湊在一起,營造出一種蘇晚在母親病重時,不僅沒有安慰,反而冷酷指責、甚至咄咄逼人、將家庭不幸全部歸咎于父母的可怕形象!尤其是那句“就因為你們當年抱錯了孩子”,更是將矛頭直接指向了蘇家父母,暗示蘇晚內心深處,對當年被抱錯、以及因此帶來的一系列災難,充滿了怨恨和不滿!
音頻戛然而止。最后,似乎還夾雜了一聲極其輕微的、仿佛來自林溪的、充滿惡意的、低低的冷笑。
錄音播放完畢。
休息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蘇晚的臉色,已經不能用蒼白來形容,那是一種失血過多后的、近乎透明的灰敗。她渾身冰涼,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瘋狂地滾落下來。
是她說過的話。有些是,在病房里,在極致的痛苦和自責中,對母親哭訴的。有些是,在更早的時候,情緒崩潰時,對大哥或自己獨自發泄的。但都被精心挑選、剪輯、重新組合,完全扭曲了本意,變成了一把淬滿毒液、直指她心臟的利刃!尤其是最后那段與母親的“對話”,她根本不記得自己說過那樣的話!那絕對是偽造的!是將她不同情境下的只片語,與母親的聲音(很可能是從之前的視頻通話或錄音中獲取的)進行高科技偽造合成的!
但,普通公眾,誰會去分辨?誰會去深究?他們只會聽到一個“養女”在“養母”病重時,冷酷無情、怨天尤人、甚至指責父母的“真實面目”!結合之前林溪闖入lgc的瘋狂指控,結合“真假千金”的狗血背景,結合蘇晚突然成為萊茵斯特千金的巨大反差……這段錄音,無疑會成為坐實她“忘恩負義”、“虛偽自私”、“豪門心機女”的鐵證!足以將她過去二十年樹立的所有美好形象,將她剛剛在lgc建立的一點威信,將她“星輝希望”基金會的公益人設,全部摧毀!更能將本就奄奄一息的母親,徹底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偽造的!這是偽造的!”蘇硯目眥欲裂,一拳狠狠砸在墻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們篡改了晚晚的話!拼接了媽的音頻!這是最惡毒的陷害!”
卡爾的眼神,也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冰,他立刻對通訊器下令:“通知所有媒體監控點!啟動最高級別紅色預警!一旦發現任何與這段錄音相關的內容出現,不惜一切代價攔截、刪除、追查源頭!聯系各大社交平臺和媒體機構,以萊茵斯特家族和法律團隊名義,發出最嚴厲的侵權警告和律師函預警!通知‘方舟’,全力追蹤這段偽造音頻的可能傳播路徑和存儲點,準備進行技術反制和溯源攻擊!”
然而,他們都知道,恐怕已經晚了。荊棘會既然敢把錄音筆直接送到蘇家,就意味著他們早已準備好了后手。那支錄音筆,可能本身就是一個誘餌,或者是一個倒計時觸發器。真正的“曝光”,很可能早已通過其他更隱蔽、更難以攔截的渠道,發送了出去。二十四小時期限將到,對方的致命一擊,恐怕已經如同出膛的炮彈,呼嘯著飛向目標。
“晚晚……”蘇硯看著妹妹慘白絕望、搖搖欲墜的樣子,心如刀絞,上前想要扶住她。
蘇晚卻猛地向后退了一步,避開了哥哥的手。她抬起頭,臉上淚水縱橫,但眼神卻空洞得可怕,仿佛所有的生氣和光彩,都在剛才那段錄音播放的瞬間,被徹底抽干了。她看著哥哥,看著卡爾,嘴唇翕動著,用盡全身力氣,才發出嘶啞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我……我去找媽媽……”
說完,她轉身,如同一個失去靈魂的提線木偶,踉踉蹌蹌地,朝著ccu病房的方向走去。
錄音筆的曝光,如同最精準的毒刺,刺穿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線,也徹底引爆了那枚名為“林溪”的、被荊棘會精心培育的、最惡毒的炸彈。
真正的風暴,已然降臨。而這一次,蘇晚要面對的,不僅僅是對手陰險的算計,更是來自至親可能產生的、最深的誤解與傷害,以及……她自己內心,那即將崩塌的世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