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亞邊境木屋那令人窒息的霉味與寒冷,似乎被那深紫色針劑和綠色凝膠帶來的、詭異的生理與精神“喚醒”所短暫地隔絕、扭曲了。林溪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感受著血液中奔流的、混合了冰冷麻木與病態亢奮的陌生力量,耳中是自己心跳被放大數倍后的、沉悶而急促的擂鼓聲,眼前的世界,在昏暗光線中呈現出一種過度清晰、卻又帶著不真實扭曲感的輪廓。藥物的“副作用”與“潛能”在她體內激烈地交戰、融合,帶來一種既敏銳又混亂,既充滿力量又充滿失控風險的奇異狀態。
但此刻,她的大腦,在藥物賦予的、近乎偏執的專注力驅使下,卻異常“清晰”地聚焦在一個點上――如何將電話里對林強勾勒的那個充滿惡意的“綁架與羞辱”構想,變成一個真正可執行、能成功、且能讓蘇晚和萊茵斯特家族陷入萬劫不復的、精細而殘酷的“計劃”。
她不再是那個只能被動承受、歇斯底里、或笨拙算計的瘋子。在“寒鴉”和荊棘會提供的“資源”與“技術”加持下,在她自己那被仇恨與藥物淬煉過的、冰冷而惡毒的頭腦中,一種屬于真正陰謀家的、黑暗的“創造力”,正在瘋狂滋長。
“吱呀――”
木屋隔間的門被輕輕推開。“寒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昏黃的煤油燈光將他瘦長的影子投射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如同一個無聲的鬼魅。他手里拿著一個巴掌大小、外殼包裹著粗糙防水布的扁平設備,看起來像個老式的gps導航儀,但上面沒有屏幕,只有幾個簡單的物理按鈕和一個極小的、暗紅色的指示燈。
“聯絡上了?”“寒鴉”的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剛才那通可能改變許多人命運的電話,只是日常問候。
“嗯。”林溪從喉嚨里擠出一個音節,聲音嘶啞,但帶著一種藥物作用下的、異樣的穩定,“他答應了。錢和暗號都給了。”
“很好。”“寒鴉”點了點頭,走進隔間,將那個扁平設備放在旁邊一張布滿灰塵的破木桌上,“這是‘信標’。一次性的,單向加密通訊,有效范圍五十公里,只能接收預設的坐標和簡短指令。林強那邊,會有人帶著匹配的‘信標’和初步的行動資源去接觸他。他們會用這個,在必要時,向他傳遞臨時的位置變更或行動指令,避免使用常規通訊被追蹤。”
他頓了頓,看著林溪在昏暗光線中、因為藥物作用而瞳孔微微擴散、卻又閃爍著冰冷光芒的眼睛,問道:“那么,關于‘目標’的動向、習慣、安保漏洞,以及你構想中的‘劇本’……現在,我們可以開始細化了。你了解她,也了解蘇家。說說你的想法。”
林溪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冰冷的塵埃和霉味刺激著她的鼻腔,也讓她的思維更加“清醒”。她開始在腦中快速調取關于蘇晚的一切記憶――從蘇家老宅的日常生活,到后來在lgc的匆匆一瞥,再到“黑松林”那段時間,她通過“指導者”間接獲取的、關于蘇晚公開行程和安保模式的零碎信息。當然,還有她自己那深入骨髓的、對蘇晚行為模式和心理弱點的、充滿偏執的“洞察”。
“她現在的活動范圍,主要是三個地方。”“林溪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里低低響起,條理出乎意料地清晰,“‘天空之城’頂層公寓,lgc亞太區總部大樓,以及協和醫院。公寓和公司的安保等級最高,尤其是公寓,幾乎是堡壘。醫院因為人多眼雜,她母親又在那里,看似是弱點,但蘇硯和那個管家卡爾,一定布下了天羅地網,而且那里是公共場合,一旦出事,警方會立刻介入,變數太大。”
“所以,你的建議是?”“寒鴉”問,鏡片后的目光看不出情緒。
“在路上。”林溪的眼中閃過一絲惡毒而狡黠的光芒,“她的行程雖然不固定,但每周固定有那么幾天,會往返于公寓和lgc之間。有時候是上午,有時候是傍晚。車隊通常三輛,無標識改裝車,路線多變,但有幾條是常用路線。車隊的安保核心是那個老管家卡爾指揮的‘影衛’,人數不多,但都是精銳,裝備和反應速度一流。硬碰硬,我們沒有勝算。”
“所以,需要策略,需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寒鴉”接口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贊許,“繼續。”
“我們需要制造一個‘意外’。”林溪的語速加快,手指無意識地在冰冷的墻壁上劃拉著,“一個讓她和她的保鏢都意想不到,無法立刻做出標準反應的‘意外’。比如,一場精心策劃的、看似普通的交通事故。不是要撞死她,而是要制造混亂,迫使她的車隊停下,打亂他們的防御陣型。然后在混亂中,用最快速度,將她從車里帶出來,轉移到我們準備好的車上。”
“交通事故的車輛、司機、時機、地點,都需要精確計算。要避開主干道的密集監控,但要選在車流不算太少、能讓事故顯得‘自然’的路段。肇事的車輛需要足夠堅固,能承受撞擊,司機要可靠,事后能處理干凈。”“寒鴉”冷靜地補充著技術細節,“撞擊的角度和力度也要控制,不能讓她受重傷(至少在當時不能),否則會影響后續‘計劃’,但必須足以讓她的座駕喪失機動能力,并讓保鏢車輛暫時無法有效支援。”
“對。”林溪點頭,眼中光芒更盛,“撞擊發生后,我們需要的人,要立刻行動。不能超過三十秒。用強效麻醉劑或電擊設備,瞬間制服她和車內可能有的貼身保鏢(通常只有卡爾和一個司機)。然后迅速將她轉移到我們準備好的、外觀普通、但內部經過改造的‘轉移車’上。這輛車要提前停在附近不起眼的地方,最好有遮擋。轉移后,立刻離開現場,按照預設的多條迂回路線,前往第一個‘安全屋’。”
“安全屋不能離事發地點太近,但也不能太遠,要方便轉移。至少準備兩個,以防萬一。”“寒鴉”拿出一個老舊的皮質筆記本和一支鉛筆,開始快速記錄,“關于制服和轉移,我們有一些……非標準的裝備可以提供。高效、隱蔽、不留痕跡。但需要你,或者林強找的人,在極短時間內準確使用。”
“我來。”林溪毫不猶豫地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閃爍著一種混合了恐懼與興奮的、病態的光芒,“我對她的恨,能讓我克服任何猶豫。而且,我要親眼看著她落到我手里時的表情。”她需要這種親手施予痛苦的、掌控一切的快感,來填補內心的空洞和證明自己的“力量”。
“可以。”“寒鴉”沒有反對,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邃難明,“但你必須接受簡單的速成訓練,熟悉裝備的使用,并確保在藥物作用下,你能保持足夠的控制力和精準度。我們不希望因為你的……‘個人情緒’,導致行動失敗。”
“我知道。”林溪咬牙道。
“接下來,是綁架之后。”“寒鴉”的筆尖在筆記本上快速移動,寫下幾個關鍵詞,“你的‘劇本’是什么?僅僅是綁架勒索?還是像你在電話里暗示林強的,有更‘精彩’的環節?”
林溪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扭曲、充滿了惡意與下流想象的笑容,那笑容讓她原本清秀(盡管憔悴)的面容,變得如同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