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世郊外,萊茵斯特家族專用機場。黎明前最深邃的黑暗,被數道雪亮、冰冷、如同實質般切開夜幕的探照燈光柱,蠻橫地撕裂、驅散。巨大的、流線型的萊茵斯特家族徽記“荊棘環繞的星辰”,在機庫頂端沉默地俯視著下方。空氣中,彌漫著航空燃油特有的、帶著一絲凜冽的氣息,以及一種更加深沉、更加緊繃的、屬于最高級別戰備狀態的、近乎凝固的肅殺。
艾德溫?萊茵斯特那架通體漆黑、沒有任何民航標識、內部卻堪比移動作戰指揮中心的“夜梟”號超遠程公務機,巨大的引擎已經開始了低沉而穩定的預熱轟鳴,尾噴口閃爍著幽藍的光芒,仿佛一頭蟄伏的、隨時準備振翅撕裂長空的鋼鐵猛禽。地勤人員如同最精密的齒輪,在燈光下無聲而迅捷地進行著最后的檢查。跑道兩側,全副武裝、眼神銳利的“守夜人”隊員,如同黑色的雕塑,警惕地監控著四周每一寸陰影。
機庫旁,一間臨時啟用的、配備了頂級保密通訊設備的簡報室內,燈光通明,氣氛卻比窗外的夜色更加凝重。巨大的曲面屏幕上,分割顯示著數個不同地點的實時畫面:協和醫院ccu套間內搶救周清婉的場景、蘇晚沉睡中不安的面容、市局審訊室外警方與萊茵斯特家族法務團隊的緊急會議、以及蘇黎世總部法律中心那徹夜燈火通明、人影穿梭的繁忙景象。
艾德溫?萊茵斯特站在屏幕前,身上不再是那身象征著古老家族威嚴的深色常服,而是換上了一套剪裁極為合體、線條冷硬、沒有任何多余裝飾的黑色旅行裝,外面罩著一件同樣深色的羊絨大衣。他的碧藍眼眸,此刻如同兩潭被絕對零度凍結的、深不見底的寒冰,倒映著屏幕上那些令人心碎與憤怒的畫面,也倒映著即將展開的、一場沒有硝煙卻同樣殘酷血腥的、全球性的法律戰爭。
他身旁,站著兩位核心人物。一位是萊茵斯特家族全球法務事務的總負責人,菲利普?馮?霍恩海姆爵士,一位年逾六旬、頭發銀白、面容清癯、眼神銳利如鷹隼、在國際商法和跨國訴訟領域擁有傳奇地位的老人。他此刻同樣衣著嚴謹,手中拿著一份剛剛打印出來、還帶著打印機余溫的、厚達數百頁的初步訴訟策略綱要。另一位,則是“寂靜王座”在司法與情報行動方面的直接協調人,代號“仲裁者”,一個面容普通、丟進人海就找不出來、但眼神平靜深邃得令人心悸的中年男子。
“飛機十五分鐘后起飛,直飛北京,航程約十小時。”艾德溫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主宰全局的力量,“在我落地之前,‘凈世’協議的執行,由‘仲裁者’全權負責,確保物理層面的清除按計劃推進,不留任何后患。而法律層面的戰爭,現在,必須同步、甚至超前啟動。”
他的目光,轉向菲利普爵士:“菲利普,情況簡報。”
菲利普爵士微微頷首,用他那口帶著優雅德式口音、卻冰冷如法律條文般的英語,清晰、迅速地開始匯報:
“艾德溫,基于我們目前掌握的證據鏈――包括林溪的部分供詞(雖然混亂但有關鍵點)、‘二號安全屋’查獲的部分實驗記錄、林強(蘇家養子)的證詞、對‘灰燼’小隊及已知荊棘會外圍人員的審訊材料、以及我們二十年來秘密調查‘溯源會’所積累的部分檔案――已經足夠我們在全球至少七個主要司法管轄區(瑞士、德國、美國、中國、英國、新加坡、開曼群島),同時啟動針對‘荊棘會’及其關聯實體、個人的、一系列具有毀滅性的跨國訴訟。”
他調出屏幕上的一個復雜圖表,上面標注著不同國家、不同法律體系下的訴訟策略。
“第一戰場:瑞士,蘇黎世。我們將以萊茵斯特家族控股公司的名義,向瑞士聯邦刑事法院及金融市場監管局,正式提交刑事附帶民事訴訟,指控‘荊棘會’及其幕后控制者,策劃并實施了針對萊茵斯特家族直系繼承人auroraleyenstern的綁架、非法拘禁、蓄意傷害、以及意圖進行非法人體實驗等多項嚴重刑事犯罪。同時,申請全球資產凍結令,針對所有與‘荊棘會’有資金往來的、在瑞士境內有業務或賬戶的銀行、信托、空殼公司。我們已掌握部分資金流向的初步證據,并已與瑞士當局某些‘關鍵朋友’達成默契,起訴和凍結程序將會以最快速度推進。”
“第二戰場:德國,柏林及慕尼黑。針對‘荊棘會’可能利用德國某些尖端生物技術或醫療研究機構作為掩護的活動,我們已經通過隱秘渠道,將部分涉及‘潘多拉之種’及非法人體實驗的證據線索,遞交給德國聯邦刑警局和檢察機關。同時,我們控股的幾家德國核心企業,將以‘商業間諜’、‘不正當競爭’、‘損害商業信譽’等罪名,起訴幾家與荊棘會疑似有關聯的德國中型科技公司,目的是撕開其在歐洲的合法偽裝,施加商業和法律雙重壓力。”
“第三戰場,也是當前物理證據最集中的戰場:中國,北京。”菲利普爵士的目光,投向屏幕上協和醫院和市局的畫面,“綁架案發生地,主要犯罪嫌疑人林溪、林強被捕地,關鍵物證(車輛、武器、爆炸物、地下基地)所在地。中國的司法系統在此案中擁有天然的主場優勢和調查便利。我們已經通過最高級別的外交和商務渠道,與中國相關部門進行了初步、非正式的溝通,表達了萊茵斯特家族全力配合中國警方調查、并希望在中國法律框架內,嚴懲罪犯、追究其背后國際犯罪組織責任的明確意愿。預計在我們正式遞交訴訟文件和證據后,中方會啟動相應的司法協作程序,對林溪、林強進行審訊,并對‘荊棘會’在華可能殘余的網絡進行深挖。”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特別需要注意的是,針對林溪。她是中國公民,主要犯罪行為發生在中國境內。她的審判將主要在中國進行。但我們可以,也必須,通過外交和司法協助途徑,將她在瑞士、德國等其他地區可能涉及的、與我們家族相關的罪行(如預謀綁架、勾結恐怖組織等),作為補充指控材料提交給中方,并要求在中方審判中予以考慮,力求對其判處最嚴厲的刑罰,包括……死刑的可能性評估。同時,我們將啟動對林溪個人及其可能存在的關聯資產的全球民事索賠訴訟,金額將是一個足以讓她即使出獄(如果可能)也永世不得翻身的數字。”
“第四戰場:美國,紐約及特拉華州。針對‘荊棘會’可能通過美國復雜的金融系統和離岸公司進行的洗錢、非法融資活動,我們已經協調了我們在華爾街最頂級的律師事務所和危機公關公司,準備向紐約南區聯邦法院以及證券交易委員會(sec)提交舉報材料和民事訴狀,指控相關實體涉嫌證券欺詐、洗錢、違反《反海外腐敗法》等。同時,利用美國法律中強大的‘長臂管轄’原則,對任何與美國有最低限度聯系(如使用美元、通過美國服務器通信等)的荊棘會關聯方,提起民事訴訟。”
“第五戰場:開曼群島、英屬維爾京群島等離岸金融中心。這里將是凍結和清算荊棘會隱藏資產的關鍵。我們已經調動了最頂尖的離岸法律和審計團隊,準備向當地法院申請緊急禁制令,凍結我們已經鎖定的、數十個與荊棘會疑似相關的離岸公司、信托基金賬戶。同時,通過復雜的公司股權穿透調查,追溯這些資金的最終受益人和來源,為其他戰場的訴訟提供彈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