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樹”危機的迅速化解,加上“深藍”項目里程碑式的突破,讓蘇晚在萊茵斯特家族內外的聲望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為了慶祝這兩場關鍵戰役的勝利,也為了正式向在“深藍”項目前期給予支持的各方(無論是明面上的合作伙伴,還是暗地里的助力者)表達謝意,并進一步鞏固和拓展人脈,艾德溫決定,在“星穹莊園”舉辦一場盛大的私人答謝晚宴。
這場晚宴的規格極高,受邀者僅限于與萊茵斯特家族關系密切的核心盟友、重要的商業伙伴、政界要人以及少數頂級名流,人數控制在百人以內,但每一個名字,都足以在某個領域掀起波瀾。請柬以艾德溫?萊茵斯特和蘇晚共同的名義發出,鎏金的家族徽記在深藍色絲絨封面上熠熠生輝,這無疑是對蘇晚繼承人地位的又一次公開確認和強力背書。
晚宴定在周六的夜晚。從午后開始,整個“星穹莊園”便進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狀態。專業的宴會團隊進駐,將主樓宏偉的宴會廳和相連的玻璃花廳布置得美輪美奐。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光芒,映照著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和從世界各地空運而來的珍稀花卉。長條餐桌上鋪著雪白的亞麻桌布,銀質餐具和水晶杯盞擺放得一絲不茍。空氣中彌漫著高級香氛、鮮花的芬芳以及即將開始的美酒佳肴的誘人氣息。
蘇晚的禮服是由巴黎一位極少為外人定制的高級時裝大師親自設計并趕工完成的。那是一件月白色的露肩曳地長裙,采用了一種特殊的、帶有珍珠般溫潤光澤的真絲面料,剪裁極盡簡約流暢,卻完美勾勒出她纖合度的身形曲線。裙身上沒有多余的裝飾,僅在后腰處,用同色系的絲線繡著萊茵斯特家族的徽記――纏繞的星辰與橄欖枝,在行走間若隱若現,低調而尊貴。她沒有佩戴過多的首飾,唯一的亮點是頸間一條鑲嵌著梨形切割海藍寶石的項鏈,寶石清澈如最寧靜的海水,與她的眼眸和禮服的顏色相得益彰。當然,還有那枚無論何時都戴在左手無名指上的“星輝之誓”戒指,在燈光下流轉著內斂而神秘的光華。
當她挽著父親艾德溫的手臂,緩步從旋轉樓梯上走下,出現在宴會廳入口時,原本有些嘈雜的廳內出現了片刻的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這對父女身上。艾德溫依舊威嚴沉穩,如同磐石,而他身邊的蘇晚,則像一枚精心打磨后終于綻放出奪目光彩的明珠,優雅、從容,眉宇間既有年輕女孩的明媚,又沉淀著歷經風波后的沉靜與力量。那種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和剛剛建立的赫赫“戰績”,讓她此刻的光芒,無人能夠忽視。
艾德溫做了簡短而有力的開場致辭,感謝了各位來賓的蒞臨和對萊茵斯特家族一直以來的支持,特別肯定了蘇晚在“深藍”項目中的卓越表現,并展望了家族與各方未來更緊密的合作。他的話語平實卻極具分量,每一句都引得在場眾人頷首或舉杯致意。蘇晚站在父親身側,面帶得體微笑,坦然接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注目禮,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中的審視、欣賞、估量,以及少數隱藏得很好的嫉妒或算計。
致辭結束,悠揚的弦樂響起,晚宴正式開始。衣著考究的侍者如同流水般穿梭,奉上精美的餐點和名貴的酒水。賓客們三兩成群,低聲交談,氣氛融洽而熱絡。蘇晚很快就被熱情的賓客們包圍。有前來祝賀“深藍”項目順利推進的合作伙伴,語間充滿恭維和試探;有對“生命樹”化險為夷表示欽佩的同行,旁敲側擊地打聽著內幕;也有純粹出于對這位新晉繼承人的好奇,前來結交的各界名流。
蘇晚游刃有余地應對著。她早已在蘇硯和禮儀老師的特訓下,熟諳了這種場合的規則。她談吐得體,舉止優雅,既能就專業話題與商界巨擘進行簡短而切中要害的交流,也能與藝術名流聊聊最近的畫展,甚至能就慈善公益與幾位基金會**夫人相談甚歡。她不再是最初那個需要躲在父兄身后、對一切都感到陌生和不安的女孩,她正在迅速成長為這個頂級名利場中,一個不容小覷的、鮮活而有力的新面孔。
然而,在完美的社交面具之下,蘇晚的心思卻有一部分始終懸著,如同繃緊的弦。她的目光,總會不經意地掃過入口,掃過人群,似乎在尋找,又似乎在警惕著什么。
靳寒。
那個名字,那個身影,如同幽靈,盤踞在她意識的角落。她知道,以靳寒的身份和他對“星源”、對她非同尋常的“興趣”,他收到請柬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萊茵斯特家族不會主動邀請這樣一個危險且目的不明的人物進入核心社交圈。而靳寒本人,似乎也對這種浮華的社交場合毫無興趣。
但不知為何,蘇晚就是有一種莫名的預感,覺得他可能會出現。這種預感毫無根據,卻又無比強烈,攪得她心神不寧。他會在哪里?以何種方式出現?又會帶來什么?
就在蘇晚應付完一波熱情的恭維,略感疲憊,準備去相對安靜的露臺透口氣時,宴會廳入口處,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讓周圍空氣都仿佛凝滯了一瞬的騷動。
那并非大聲的喧嘩,而是一種奇特的、如同漣漪般擴散開的寂靜和矚目。正在交談的人們不約而同地降低了音量,或停下了話語,目光紛紛投向同一個方向。
蘇晚的心猛地一跳,順著眾人的視線望去。
只見宴會廳那扇沉重的、雕刻著繁復花紋的橡木大門處,不知何時,悄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純黑色的、剪裁堪稱極致的定制西裝,沒有系領帶,襯衫最上面的兩顆紐扣隨意地松開,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頸和凌厲的鎖骨線條。他身形挺拔,卻帶著一種與周遭華麗氛圍格格不入的、近乎冷漠的疏離感。他的面容極其英俊,卻毫無血色,仿佛常年不見陽光的大理石雕像,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條沒有弧度的直線。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顏色是極淡的琉璃灰,目光平靜無波,緩緩掃過全場,如同精密儀器在掃描無關緊要的數據,沒有任何情緒溫度,卻讓每一個被他目光觸及的人,都下意識地感到一陣寒意,仿佛被某種非人的存在審視。
靳寒。
他竟然真的來了!而且,是以如此突兀、如此引人注目的方式,直接出現在萊茵斯特家族最核心的私人晚宴上!他是如何拿到請柬的?還是說,他根本就不需要請柬?
蘇晚感覺自己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了。四周的一切聲音――音樂、交談、杯盞輕碰――都仿佛退得很遠。她的目光與那道平靜無波的灰色視線,隔著攢動的人群,遙遙對上了。
沒有火花,沒有情緒,靳寒只是極其平淡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與看廳內的水晶吊燈、墻上的名畫,似乎沒有任何區別。然后,他的目光便移開了,仿佛她只是這宴會背景中一個無關緊要的組成部分。
然而,就在那目光移開的瞬間,蘇晚左手無名指上,“星輝之誓”戒指,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清晰而溫熱的悸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顯,仿佛一顆微縮的心臟,在她指間輕輕搏動了一下。
蘇晚指尖一顫,幾乎要下意識地去按住那枚戒指。他果然能引發戒指的反應!這個認知讓她心底發寒。
靳寒的出現,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石子。短暫的寂靜和驚愕之后,是更低、更密集的竊竊私語。認識靳寒的人不多,但知道他背景和“歸墟”項目傳聞的,無一不是最頂層的存在。他們交換著驚疑不定的眼神,不明白這位幾乎從不在社交場合露面、行蹤成謎、背景復雜到讓人不愿深究的靳家繼承人,為何會突然出現在萊茵斯特家族的宴會上。
艾德溫顯然也注意到了入口處的異常。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復了慣常的威嚴與平靜。他低聲對身旁的管家霍華德吩咐了幾句,霍華德微微躬身,快步穿過人群,向靳寒走去。
蘇晚看到霍華德在靳寒面前停下,恭敬地說了什么。靳寒只是微微頷首,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然后在霍華德的引領下,朝著宴會廳相對僻靜的一角走去。那里擺放著幾組舒適的真皮沙發,遠離中心舞池和主餐區,通常是供重要客人進行私密談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