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這是一個更具壓迫感的姿態。“‘星輝之誓’不僅僅是象征,它是鑰匙,是接口,是‘星源’能量與特定血脈共鳴的媒介。而你,蘇晚,你是目前我所知,唯一一個能如此自然、如此穩定地與之產生深度共鳴的個體。這很有趣,也很有研究價值。”
“所以,你就一次次地‘幫助’我?在‘深藍’項目,在‘生命樹’危機中,提供那些關鍵情報,只是為了更好地‘觀察’我這個‘樣本’的反應?看看我在壓力下,在得到‘幫助’后,這枚戒指,或者說我這個人,會有什么變化?”蘇晚的聲音因為憤怒和一種被愚弄的屈辱感而微微發顫。
“可以這么理解。”靳寒竟然點了點頭,承認得毫無負擔,“數據需要刺激才能產生,行為需要變量才能觀察。你的表現,很有趣。超出了我最初的基準模型預測。”
“瘋子。”蘇晚從齒縫里擠出兩個字。她此刻才真正意識到,坐在她對面的這個男人,思維邏輯與常人完全不同。在他眼中,或許沒有世俗的道德、情感、隱私,只有變量、數據、模型和結果。她的一切掙扎、努力、甚至痛苦,在他眼里,可能都只是一組組需要記錄和分析的數據。
“很遺憾你這么認為。”靳寒的語氣依舊平淡,仿佛對她的評價毫不在意,“但今天請你來,并非為了爭論觀察的合理性。而是為了提出一個建議,或者說,一個邀請。”
“邀請?”蘇晚警惕地看著他。
“是的。”靳寒的身體向后靠回椅背,重新拉開了距離,但目光卻依舊牢牢鎖住蘇晚,“一個正式的、來自靳家的邀請。下周末,在我的祖父,也就是靳家現任家主靳老先生位于西山的老宅,將有一場小型的家庭聚會。祖父希望,能邀請你,蘇晚小姐,前往做客。”
蘇晚愣住了。她想過無數種可能,靳寒可能會提出更深入的合作,可能會要求分享“星源”的數據,可能會以某種方式施壓,甚至可能再次拋出難以拒絕的“幫助”作為誘餌……但她萬萬沒想到,會是一個如此正式的、來自靳家家主的家庭聚會邀請!
這算什么?在掀起輿論風波,引起家族內部壓力,又在這里攤牌部分“觀察”事實之后,拋出一個如此符合“正常”社交邏輯,卻又顯得格外突兀的邀請?
“為什么?”蘇晚幾乎是脫口而出,“靳老先生為什么想見我?因為那些可笑的緋聞?還是因為……‘星源’?”
“祖父的想法,我無權揣測。”靳寒的回答滴水不漏,“但邀請是正式的,且是祖父親口提出的。他認為,是時候讓兩家的小輩,正式認識一下了。尤其是在……最近發生了一些事情之后。”
他特意模糊了“一些事情”,但蘇晚明白,指的正是“深藍”項目、生命樹危機,以及那場引發軒然大波的共舞。
“如果我說不呢?”蘇晚冷靜下來,反問道。
靳寒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反應。“你可以拒絕。邀請是善意的,沒有強制性。”他頓了頓,那雙琉璃灰色的眼眸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捉摸的光,“但蘇小姐,你難道不想知道,靳家,或者說‘歸墟’,對‘星源’到底了解多少?你難道不想知道,你母親,伊莎貝拉?萊茵斯特女士,當年是否也曾戴著‘星輝之誓’,面對過某些……類似的謎題?你難道不想知道,‘共鳴’的背后,究竟隱藏著什么?”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鑰匙,試圖打開蘇晚心中那些被刻意壓抑的、關于母親、關于“星源”、關于自身秘密的鎖。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微微急促起來。
靳寒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繼續用那平淡無波的聲音,拋出了最后的籌碼:“而且,祖父那里,有一些關于你母親年輕時,在‘歸墟’前身――‘第七實驗室’短暫訪問交流期間的、未曾公開的記錄和手稿。我想,你可能會感興趣。”
母親……在“歸墟”的前身“第七實驗室”……有過交流?還有記錄和手稿?
這個消息,如同驚雷,在蘇晚心中炸響。母親從未提起過這段經歷!而“第七實驗室”,正是靳家“歸墟”項目的雛形和核心前身,一個比“歸墟”本身更加神秘、在頂尖科研圈和某些隱秘領域都諱莫如深的名字!
理智在尖叫著危險,告訴她這很可能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是靳寒為了進一步“觀察”甚至“研究”她而拋出的誘餌。但情感和那份對母親、對自身秘密探究的渴望,卻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纏繞著她的理智。
去,可能面對未知的風險,甚至可能踏入靳家更深的布局。
不去,可能會錯過了解母親過往、解開“星源”部分秘密的關鍵線索,也可能意味著與靳家徹底站在對立面,而目前看來,靳家所掌握的東西,可能遠超她的想象。
包廂內再次陷入寂靜,只有墻上那幅星圖背后,那微弱的、規律性的滴答聲,如同倒計時,敲在蘇晚的心上。
靳寒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等待著她的答復。那目光平靜,卻仿佛帶著千鈞的重量。
蘇晚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尖微微陷入掌心。“星輝之誓”戒指傳來持續而溫熱的搏動,仿佛在呼應著她激烈的心跳,又仿佛在無聲地提醒著她所背負的一切。
良久,她抬起頭,迎上靳寒那雙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琉璃灰色眼眸,聲音有些干澀,卻異常清晰:
“時間,地點。”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