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心中警惕,拿起文件。只看了一眼,她的瞳孔便驟然收縮!
那是一份技術分析報告的摘要,內容是關于“深藍前沿”火災現場提取到的、某種特殊熱熔劑和腐蝕劑的殘留成分分析。報告指出,這種特殊化學物質的配比和微量添加劑特征,與三年前歐洲某次未公開的軍火黑市交易中出現的、一種被稱為“灰燼使者”的縱火專用制劑,高度吻合。而那份軍火交易案的卷宗顯示,當時與賣方進行接觸、并疑似獲取了少量“灰燼使者”樣本的其中一個匿名買家,其資金流向,經過復雜追查,最終指向了一個與萊茵斯特家族存在間接關聯的離岸空殼公司。
文件后面,還附有幾張模糊的監(jiān)控截圖,顯示火災發(fā)生前,有幾輛無法追蹤具體來源的黑色車輛,在“深藍前沿”附近區(qū)域出沒,而其中一輛車的車型和部分改裝特征,與萊茵斯特家族安保部門名下登記的某輛特種車輛,有相似之處。此外,還有幾段經過處理的通訊記錄分析,顯示在火災發(fā)生前后,有幾個加密通訊信號異常活躍,其加密方式和跳轉規(guī)律,與“守夜人”慣用的某些技術特征,存在“統計學上的顯著相關性”。
這些證據,真真假假,虛實結合,但指向性極其明確!尤其是“灰燼使者”和與“守夜人”技術特征相關的通訊記錄,這已經觸及了萊茵斯特家族最核心、最隱秘的力量!對方顯然不止想把她和火災聯系起來,更想把火燒到整個萊茵斯特家族,甚至挖出“守夜人”!
靳家……或者說,推動這次調查的背后勢力,所圖甚大!他們不僅想報復她,更想借機重創(chuàng),甚至扳倒萊茵斯特家族!
蘇晚的心沉到了谷底。這些“證據”雖然不能直接證明她就是縱火者,但足以構成“重大嫌疑”,將她長時間扣押在這里進行調查,并以此為突破口,對萊茵斯特家族展開全面調查。到時候,家族生意、灰色地帶的運作、甚至“守夜人”的存在,都可能暴露在陽光之下!
“蘇晚小姐,對于這些證據指向,你有什么需要解釋的嗎?”陳主任的聲音平穩(wěn),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蘇晚抬起頭,迎上陳主任審視的目光,盡管內心驚濤駭浪,但臉上依舊保持著冷靜:“陳主任,周檢察官。首先,我從未聽說過什么‘灰燼使者’,也從未通過任何渠道獲取過此類違禁物品。萊茵斯特家族的所有商業(yè)活動都合法合規(guī),與任何軍火黑市交易無關。這份報告的真實性和關聯性,我表示嚴重懷疑,我的律師會申請對證據來源和鑒定過程進行復核。”
“其次,關于車輛和通訊記錄,僅憑模糊的截圖和所謂的‘統計學相關性’,無法證明任何事情。城市里同型號的車輛很多,通訊加密技術也有其共通性。單憑這些間接的、推測性的‘證據’,就將一起造成嚴重后果的縱火案嫌疑人指向我,甚至影射我的家族,我認為這不僅缺乏直接證據鏈支持,更可能是有心人的惡意構陷和誤導偵查方向。”
“最后,”蘇晚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與靳寒先生,以及靳家,確實存在商業(yè)競爭和一些私人理念上的分歧,這在商業(yè)社會中是常態(tài)。但分歧不等于犯罪動機,更不等于我會采取縱火、傷人這種極端且違法的手段。我以萊茵斯特家族繼承人的名譽和我個人的信譽擔保,我與昨晚的火災以及靳寒先生的受傷,沒有任何關系。我相信法律會還我清白,也請檢察機關能夠秉公執(zhí)法,不要被某些別有用心之人利用,成為打擊商業(yè)對手的工具。”
她的話條理清晰,有理有據,既否認了指控,又暗示了被構陷,同時抬出了家族名譽和法律公正,態(tài)度不卑不亢。
陳主任和周正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顯然預料到蘇晚會否認,也準備好了后續(xù)的問話。但蘇晚的強硬態(tài)度和滴水不漏的回答,也讓他們有些意外。這個年輕的女孩,比他們想象的要難對付得多。
“蘇晚小姐,你的說法我們聽到了。”陳主任緩緩開口,“但現有的線索和證據,確實將嫌疑指向了你。在排除這些嫌疑之前,恐怕需要你在這里多待一段時間,配合我們進行更深入的調查。也希望你能理解,靳寒先生身份特殊,社會影響重大,此案上面非常重視,我們必須給各方一個交代。”
這就是要扣押她了。蘇晚的心一沉,但并未慌亂。她看向自己的首席律師。
律師立刻會意,上前一步,嚴肅地說:“陳主任,周檢察官。我的當事人已經明確表示愿意配合調查,但也明確否認了所有指控。在目前證據鏈嚴重不足、且存在明顯疑點和合理懷疑指向他人構陷的情況下,對我的當事人采取羈押措施,缺乏法律依據。我們要求,要么在法定時間內出示更確鑿的直接證據,要么立即對我的當事人變更強制措施為取保候審。否則,我們將向上級檢察機關和監(jiān)察部門提出申訴,并保留追究相關人員濫用職權責任的權利。”
談判進入了僵持階段。蘇晚知道,這將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拉鋸戰(zhàn)。靳家不會輕易放手,而萊茵斯特家族也絕不會坐視她被長期扣押。這不僅僅是她個人的自由問題,更關乎整個家族的聲望和利益。
就在談話室內的氣氛凝重到極點時,周正身上的加密通訊器突然震動起來。他看了一眼,臉色微變,走到一旁低聲接聽。
片刻后,他走了回來,在陳主任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陳主任的眉頭皺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和猶豫。他看向蘇晚,目光復雜地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后緩緩開口,說出了一個讓蘇晚和她的律師都完全意想不到的消息。
“蘇晚小姐,剛剛接到醫(yī)院方面的緊急通報,以及……靳寒先生的私人律師帶來的、經過公證的靳寒先生昏迷前留下的、具有法律效力的最新聲明。”
陳主任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根據醫(yī)院方面最新的、由數位國際頂尖專家聯合會診后出具的報告,靳寒先生的傷勢……出現了意想不到的積極變化。他腦部的血腫吸收情況良好,受損神經的活性檢測也出現了微弱的、但確實存在的復蘇跡象。專家認為,他蘇醒的可能性,比之前預估的要大得多,后遺癥的程度也可能減輕。”
“而靳寒先生的私人律師帶來的聲明中明確表示,”陳主任看著蘇晚,一字一句地說道,“靳寒先生本人在昏迷前,曾明確向其心腹表示,他相信‘深藍前沿’火災是一起意外事故,與蘇晚小姐,以及萊茵斯特家族,絕無任何關系。他要求,在其治療期間,任何人不得以此事為借口,對蘇晚小姐及萊茵斯特家族進行任何形式的詆毀、騷擾或構陷。這份聲明,已經過公證,具有法律效力。”
蘇晚徹底愣住了。
靳寒的傷勢……出現了轉機?他……在昏迷前,留下了為她開脫的聲明?甚至,禁止靳家報復?
為什么?他為什么要這么做?他不是應該恨她入骨嗎?縱火雖非她親手所為,卻是因她而起。他難道猜不到這場“意外”背后有她的影子?還是說……這又是另一層更深的算計?以退為進?博取同情?還是……他真的相信是意外,或者,有別的她不知道的隱情?
蘇晚的心亂成一團。靳寒這突如其來的“維護”,比她預想中靳家瘋狂的報復,更讓她感到不安和困惑。這背后,到底隱藏著什么?
陳主任和周正顯然也因為這份突如其來的聲明和傷情通報而有些措手不及。靳寒本人的“證詞”和傷情好轉,無疑極大地削弱了對蘇晚的指控基礎。繼續(xù)強硬扣押,缺乏足夠的理由,還可能惹上麻煩。
“鑒于情況有變,靳寒先生的聲明具有重要參考價值,”陳主任沉吟片刻,做出了決定,“蘇晚小姐,你可以暫時離開,但此案尚未了結,你仍是重要關系人,在調查結束前,不得離開本市,并需保持通訊暢通,隨時配合我們的后續(xù)調查。同時,我們希望萊茵斯特家族也能本著負責任的態(tài)度,配合我們查清火災真相。”
這已經是目前情況下,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了。律師看向蘇晚,蘇晚微微點頭。
走出檢察院那棟沉悶的大樓,重新呼吸到外面清冷的空氣,蘇晚卻沒有絲毫輕松的感覺。陽光有些刺眼,她抬手擋了擋,看到父親艾德溫的車就停在路邊,蘇硯也站在車旁,臉色凝重地看著她。
“他醒了?”蘇晚坐進車里,第一句話就問。
“還沒有確切消息,但傷情通報和律師聲明是真的。”蘇硯沉聲道,“靳家內部現在分成兩派,一派以靳老爺子為首,堅持要追究到底;另一派則支持靳寒昏迷前的指示,主張暫時觀望,優(yōu)先救治靳寒。那份聲明,是靳寒的心腹頂著壓力拿出來的,據說在靳家內部也引起了軒然大波。”
艾德溫看著女兒蒼白的臉色,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先回家再說。靳寒這一手……我也看不透。但至少,你暫時安全了。”
蘇晚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中,靳寒蒼白昏迷的臉,與他那雙清醒時總是冷靜深邃的琉璃灰色眼眸,交替浮現。還有那個幽靈般出現的、可能是蘇景行的“維修工”……
緝拿歸案,看似暫時化解。但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靳寒的維護是福是禍?蘇景行的現身意味著什么?南太平洋海底的秘密,“星輝之誓”的謎題,母親的死亡真相……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將她牢牢困在中央。
而她,已無路可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