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小盒在蘇晚指尖觸碰到它的瞬間,如同被賦予了生命,光滑的表面泛起流水般的微光,那些光芒并非均勻散發,而是沿著某種玄奧的軌跡游走,最終匯聚在盒蓋中央。蘇晚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指間的“星輝之誓”戒指,此刻,戒面上那些原本只在特定光線下隱約浮現的繁復紋路,正清晰地亮起淡金色的微光,與金屬盒上的幽藍光芒交相輝映,仿佛在共鳴,在低語。
“咔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書房里格外清晰。沒有鎖扣彈開,也沒有任何機械動作,那渾然一體的金屬盒蓋,就這么平滑地、悄無聲息地向兩側滑開,露出了里面的東西。
盒子內部襯著柔軟的黑色天鵝絨,中央嵌著一枚……晶體。約莫拇指指甲蓋大小,形狀不規則,像是某種天然礦物碎塊,但質地卻異常純凈,呈現出一種深邃的、仿佛能將人靈魂吸進去的幽藍色。在書房明亮的燈光下,它內部仿佛有星云在緩慢旋轉,又似有幽光脈動,散發著微弱卻不容忽視的能量波動。這波動與“星輝之誓”戒指產生的微光呼應著,形成一種奇異的和諧。
蘇晚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起這枚幽藍晶體。入手冰涼,但很快,一種溫和的暖意便從晶體內部透出,順著指尖蔓延,與她體內某種莫名的、自從戴上戒指后偶爾會涌現的微弱悸動產生了奇妙的共鳴。晶體本身似乎并不完整,邊緣有斷裂的痕跡,仿佛是從更大的整體上剝離下來的一部分。
“這是……”艾德溫走上前,目光凝重地看著那枚晶體。以他的閱歷,竟也從未見過如此奇特的物質。
“鑰石。”一個低沉而略帶疲憊的男聲,突兀地在門口響起。
三人悚然一驚,猛地轉身,手已不自覺地按上了隨身攜帶的武器(艾德溫和蘇硯也配有隱蔽的防身器具)。只見書房門口,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站著一個身影。他穿著圣瑪麗安醫院的病號服,外面隨意披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開衫,臉色依舊帶著重傷初愈后的蒼白,身形比記憶中也清瘦了些,但那雙琉璃灰色的眼眸,卻已恢復了往日的深邃與銳利,只是此刻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難以喻的復雜,以及一絲揮之不去的、仿佛從靈魂深處透出的疲憊。
靳寒。
他竟然……醒了?而且,在這樣一個夜晚,以這樣一種方式,出現在了星穹莊園的書房里!外面的層層安保,莊園內的保鏢,仿佛都成了擺設。
蘇晚的心臟在看清來人的瞬間,幾乎停止了跳動。震驚、警惕、疑惑、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隱秘的悸動,交織在一起,讓她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他不是應該在醫院的重癥監護室,生命垂危,甚至可能成為植物人嗎?怎么會突然醒來,還出現在這里?而且,看起來雖然虛弱,但神志清醒,行動自如?
“靳寒?”蘇硯一步擋在蘇晚身前,眼神銳利如鷹,全身肌肉緊繃,進入了最高戒備狀態,“你怎么進來的?你想干什么?”他手已按在了緊急警報按鈕上,只要靳寒有任何異動,莊園內所有的防御系統都會啟動。
“放松,蘇大少。如果我想對你們不利,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也不會用這種方式出現。”靳寒的聲音依舊有些沙啞,他緩緩走了進來,腳步略顯虛浮,但每一步都很穩。他走到沙發旁,很自然地坐了下來,仿佛這里是他的書房。這個舉動帶著他一貫的掌控感,但微微蹙起的眉頭和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泄露了他身體的虛弱。
“莊園的安保系統很不錯,”靳寒接過艾德溫遞來的水杯(艾德溫在最初的震驚后,迅速恢復了鎮定,示意蘇硯稍安勿躁),喝了一小口,才繼續道,“但再嚴密的系統,也有它設計的邏輯和可以進出的‘門’。況且,我對這里,并不完全陌生。”他沒有具體解釋,但話中的含義讓蘇晚心中一凜。萊茵斯特莊園的安保,在他眼中竟有“門”可入?
“你的傷……”蘇晚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干澀地問道。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略顯蒼白的臉上,以及病號服下隱約可見的繃帶輪廓。夜梟傳回的情報不是說他還處于深度昏迷,蘇醒希望雖有但情況復雜嗎?怎么會恢復得這么快?還能避開所有人的耳目來到這里?
“托你的福,還活著。”靳寒抬起眼眸,看向蘇晚,目光平靜,看不出喜怒,但那句“托你的福”,卻讓蘇晚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微收緊。他果然知道,或者至少猜到了火災與她有關。
“火災的事情,官方已有定論。”艾德溫沉聲開口,打破了瞬間凝滯的氣氛,“靳總深夜到訪,想必不是為了興師問罪吧?”他特意強調了“靳總”和“到訪”,提醒對方注意身份和場合。
靳寒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但牽動了傷口,眉頭又蹙緊了些:“艾德溫?先生,明人不說暗話。那份聲明是我授意發的,火災的‘意外’定性,也是我推動的。否則,以老爺子的脾氣,還有靳家某些人的手段,蘇晚小姐現在恐怕沒那么容易站在這里。”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轉向蘇晚,以及她手中那枚幽藍晶體:“我時間不多,長話短說。第一,我來,是感謝蘇晚小姐在火災現場的‘手下留情’。”他特意加重了“手下留情”四個字,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雖然你大概本意并非如此,但客觀上,你和你的人,沒有對當時昏迷的我補上最后一刀,也沒有帶走那組服務器里最關鍵的核心模塊。這讓我……至少保留了弄清一些事情的機會。”
蘇晚心頭劇震。他連這個都知道?當時火場混亂,夜梟他們的確有機會對昏迷的靳寒做點什么,或者帶走更多東西,但蘇晚嚴令不得節外生枝,拿到牛皮紙袋后立刻撤離。她沒想過要殺他,至少當時沒想過。至于服務器核心模塊,夜梟他們的目標是收集證據和制造混亂,并未刻意搜尋什么核心數據。靳寒此,是試探,還是他真的掌握了什么?
“第二,”靳寒沒有等待蘇晚的回答,或者說,他并不需要回答,繼續道,“是關于‘渡鴉’送來的東西,和你手上那枚‘鑰石’。”他目光落在幽藍晶體上,“‘鑰石’,是啟動‘門扉’的能量核心碎片之一。你手上的‘星輝之誓’,是‘鑰紋’的載體和控制器。兩者結合,在正確的時間、正確的地點,配合正確的‘共鳴’,才能打開通往‘歸墟’的第一道門。”
他的話,如同驚雷,在蘇晚、艾德溫和蘇硯心中炸響。鑰石?門扉?歸墟?這些只存在于母親筆記碎片和模糊傳說中的詞匯,竟然從靳寒嘴里如此清晰地說了出來!而且,他似乎對“星輝之誓”和這枚“鑰石”的作用了如指掌!
“你怎么知道這些?”蘇晚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你和‘第七實驗室’,和蘇景行,到底是什么關系?”
聽到“蘇景行”這個名字,靳寒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臉色似乎更白了一分。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靠向沙發背,閉上了眼睛,仿佛在積蓄力氣,也仿佛在壓抑某種翻騰的情緒。
片刻后,他重新睜開眼,琉璃灰色的眼眸深處,似有暗流洶涌,但聲音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種冰冷的、近乎殘酷的坦誠。
“我不是‘第七實驗室’的人,至少,不完全是。”他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斟酌了許久,“靳家,或者說,我爺爺那一支,與‘第七實驗室’的創立者,有著很深的淵源。那個實驗室最早期的部分資金和掩護,來自靳家。但后來,實驗室的研究方向……走得太遠,也觸及了一些不該觸碰的領域,靳家內部產生了分歧。我爺爺選擇了切割和掩蓋,但有些人,從未放棄。”
“蘇景行,”提到這個名字,靳寒的語氣變得有些復雜,有忌憚,有厭惡,似乎還有一絲……難以喻的惋惜,“他是實驗室最核心、也最天才的研究員之一,也是……將實驗室推向那個不可控方向的推手之一。他和你母親伊莎貝拉,曾是志同道合的研究伙伴,也是……戀人。”
蘇晚屏住了呼吸。這些,她曾從母親零碎的筆記和養父艾德溫那里知道一些,但從靳寒口中得到證實,感覺依舊不同。
“后來發生了什么,我知道的也不完全。只知道實驗室發生了重大事故,蘇景行和伊莎貝拉都被列入了死亡名單,實驗室主體被摧毀,大部分資料被封存或銷毀。靳家徹底抹去了與它的一切明面聯系。”靳寒繼續說道,“但我知道,蘇景行沒有死。他帶走了部分最核心的研究資料和成果,消失了。而我爺爺,或者說靳家某些勢力,一直在秘密尋找他,以及他帶走的東西――包括‘星輝之誓’,和可能存在的‘鑰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