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尋找這些,是為了繼續那危險的研究?”蘇晚追問。
“一部分是。”靳寒看著她,目光深邃,“但更多的,是為了阻止。阻止蘇景行,也阻止其他可能得到這些秘密、并試圖利用它們的人。‘歸墟’背后隱藏的東西,遠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危險。那不是人類應該涉足的領域。伊莎貝拉女士后來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她選擇了隱藏和守護,甚至不惜……假死脫身。”他最后一句,說得極輕,但落在蘇晚耳中,卻如驚雷。
母親……是假死脫身?那場大火,是母親自己安排的?為了擺脫“第七實驗室”和蘇景行?那母親現在……在哪里?
仿佛看穿了蘇晚心中的驚濤駭浪,靳寒輕輕搖頭:“我不知道伊莎貝拉女士現在何處。假死脫身只是我的猜測,基于一些零散的線索。但蘇景行,他確實還活著,而且,他從未停止過對‘歸墟’的探尋。他比二十多年前更加偏執,更加……危險。他認為‘歸墟’中隱藏著進化的終極奧秘,甚至可能是通往更高維度或永生的大門。他想要打開它,不惜一切代價。”
“而你……”靳寒的目光落在蘇晚臉上,帶著一種審視,也帶著一絲復雜的了然,“你繼承了你母親的一些特質,或許是基因,或許是別的什么。‘星輝之誓’認你為主,就是證明。你就是蘇景行一直在尋找的,能真正使用‘鑰匙’的人。也是……能阻止他瘋狂計劃的關鍵。”
書房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細微的風聲,和幾人壓抑的呼吸聲。信息量太大,太過驚人,讓蘇晚一時難以消化。母親的失蹤可能另有隱情,生父蘇景行是偏執的天才和潛在的危險分子,靳家與實驗室的淵源,靳寒看似敵對實則似乎又在暗中守護著什么……這一切,像一團巨大的亂麻,而靳寒的話,似乎提供了一些線頭,卻也將這團麻扯向了更復雜的方向。
“你告訴我這些,是為了什么?”蘇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直視靳寒的眼睛,“靳家不是也在尋找‘鑰匙’和‘歸墟’嗎?你昏迷前留下的話,又是什么意思?‘鑰匙不止一把,鎖也非唯一’?‘小心影子’?”
“靳家內部并非鐵板一塊。”靳寒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意和疲憊,“我爺爺想要徹底埋葬這個秘密,讓‘歸墟’永遠沉睡。但家族里有些人,卻被蘇景行描繪的‘前景’所誘惑,想要重啟研究,掌控那種力量。我父親……就是其中之一。‘深藍前沿’,明面上是靳家投資的生物科技公司,暗地里,是我父親那一派,在蘇景行的暗中引導和技術支持下,試圖復現‘第七實驗室’部分研究的幌子。他們想找到‘鑰匙’,打開‘歸墟’。”
蘇晚倒吸一口涼氣。所以,“深藍前沿”的火,不僅打擊了靳家,更破壞了她生父蘇景行和靳家內部某些人的計劃?這其中的關系,比她想象的還要錯綜復雜。
“我一直在設法阻止我父親,破壞他們的研究,至少拖延他們的進度。”靳寒繼續說道,語氣平淡,卻蘊含著驚心動魄的過往,“火災那天,我本來是去轉移和銷毀一批最關鍵、也最危險的實驗數據和樣本,防止它們落入我父親或蘇景行手中。但我沒想到,你會選擇在那天動手。”他看向蘇晚,眼神復雜,“你的行動,打亂了我的計劃,也讓我……措手不及。”
蘇晚默然。原來如此。所以靳寒當時會在火場,不是為了視察,而是去銷毀證據。所以他會重傷,是因為他沖入火場中心,想搶救的“核心數據存儲設備”,其實是他準備銷毀的東西?他拼命保護的不是研究資料,而是可能帶來災難的“鑰匙”?這個認知,讓她心中涌起一股難的滋味。
“至于我留下的話……”靳寒的目光再次投向蘇晚手中的幽藍晶體和戒指,“‘鑰匙不止一把,鎖也非唯一’,指的是開啟‘歸墟’可能需要多重要素,不僅僅是你和這枚戒指。‘歸墟之畔,靜待潮汐’,指的是開啟的時機,可能與某種自然周期或能量潮汐有關,盲目嘗試只會帶來災難。而‘小心影子’……”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蘇景行,就是那個‘影子’。他不屬于任何一方,他只追尋自己的目標。但他擅長隱藏,擅長利用,擅長在暗中操縱一切。他無處不在,可能是任何人,在任何地方。火災現場那個‘維修工’,如果真是他,那說明他已經盯上你了,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他為什么現在才出現?又為什么給我這個?”蘇晚舉起手中的“鑰石”。
“因為時機快到了。”靳寒的眼中閃過一絲凝重,“‘潮汐’將起,‘門扉’的波動越來越明顯。蘇景行需要‘鑰匙’,需要你這個‘共鳴體’。他把‘鑰石’碎片給你,未必是善意。可能是試探,可能是引誘,也可能……是想借你的手,打開那扇門。畢竟,強行打開和由‘鑰匙’自然開啟,后果可能截然不同。”他看著蘇晚,語氣嚴肅,“蘇晚,不要相信他。無論他說什么,無論他表現得多么像一個懺悔的父親,或者一個尋求真理的科學家,都不要相信。他對‘歸墟’的執念,已經超越了一切,包括人性。”
蘇晚握緊了手中的“鑰石”,冰涼的觸感讓她保持清醒。生父是危險的偏執狂,母親可能假死隱遁,靳家內部分裂,靳寒看似亦敵亦友……而她自己,則是所有風暴的中心。
“你為什么要幫我?”蘇晚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靳家和萊茵斯特家是對手,你我也……算不上朋友。你告訴我這些,甚至不惜違逆你父親和家族中的勢力,是為了什么?只是為了不讓‘歸墟’的秘密被打開?還是……”她停頓了一下,直視靳寒的眼睛,“有別的原因?”
靳寒沉默了。書房里的空氣仿佛凝滯。他蒼白的臉上沒有什么表情,但那雙琉璃灰色的眼眸中,卻似有萬千情緒翻涌,最終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難以喻的重量:“我欠你母親一個人情。當年實驗室事故,她……救過我母親一次。雖然我母親最終還是因為那次事故留下的后遺癥去世了,但這個情,我記得。”
這個理由,聽起來合理,卻又似乎太過單薄。蘇晚看著他,試圖從他眼中找出更多的蛛絲馬跡,但靳寒已經移開了目光,撐著沙發扶手,有些吃力地站了起來。
“我該回去了。離開太久,醫院那邊會驚動不該驚動的人。”他走向門口,腳步依舊有些虛浮,但背脊挺得筆直。
“你的傷……”蘇晚下意識地開口,話出口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
靳寒在門口停下,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死不了。但需要時間。在我能完全掌控局面之前,蘇晚,保護好你自己,也保管好‘鑰匙’。別去找‘歸墟’,至少,在弄清楚蘇景行的全部意圖之前,別去。那扇門一旦打開,關上的代價,可能是我們所有人都無法承受的。”
說完,他拉開門,身影融入門外的黑暗,如同他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了,只留下一室凝重的沉默,和縈繞在蘇晚心頭的、更多的謎團與沉重。
靳寒走了,但他帶來的信息和警示,卻比任何實質性威脅都更讓蘇晚感到壓力。生父蘇景行如同隱藏在黑暗中的毒蛇,靳家內部暗流洶涌,而“歸墟”的秘密就像一顆不知道何時會引爆的炸彈。而她,手握“鑰匙”,身處漩渦中心。
“晚晚,”艾德溫走到女兒身邊,大手按在她微微顫抖的肩膀上,聲音沉穩有力,“別怕。無論真相如何,無論前路多難,萊茵斯特家永遠是你的后盾。你想去探尋真相,父親支持你。但我們必須計劃周詳,不能再像這次一樣冒險。”
蘇硯也沉聲道:“靳寒的話,不可全信,但也不能不信。他透露的信息,和我們之前掌握的有吻合之處。蘇景行是最大的變數。南太平洋之行,必須重新評估風險。我會讓‘守夜人’加大力度追查蘇景行的一切蹤跡。另外,靳寒的立場……我們需要進一步確認。”
蘇晚點了點頭,強迫自己從紛亂的思緒中冷靜下來。她看著手中的幽藍“鑰石”和指間的“星輝之誓”,感受著它們之間那微弱的共鳴。母親,您到底在哪里?您留下這枚戒指,是想指引我,還是想保護我?而那個被稱為“父親”的男人,又到底想從我這里得到什么?
靳寒的“康復”,不僅僅是身體的蘇醒,更是將一場本就錯綜復雜的暗戰,推向了一個更加莫測的新階段。而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醞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