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二哥?!碧K晚也放緩了語氣,“我心里有數。和靳寒之間,現在是各取所需的合作關系,很復雜,也很……危險。我不會感情用事的?!?
“那就好。”蘇哲松了口氣,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不過話說回來,靳寒那小子,拋開家世背景那些麻煩事不談,單論個人嘛……嘖,皮相是不錯,能力也強,就是性子太冷,心思太深,估計無趣得很。晚晚,你要是真想談戀愛,二哥認識不少青年才俊,藝術家、探險家、學者,個個風趣幽默,知情識趣,比那塊冰山強多了,要不要二哥給你介紹……”
“蘇哲!”蘇晚剛壓下去的火氣又有點冒頭。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蘇哲見好就收,笑嘻嘻地轉移話題,“哎呀,坐了半天飛機,累死了,我得去補個覺。晚上家里吃飯吧?我讓廚房做我最愛的烤羊排!這次在高原上天天啃干糧,可饞死我了!”
蘇晚無奈地搖搖頭,知道二哥這是插科打諢結束了。她點點頭:“嗯,父親和大哥晚上應該也在。”
“得嘞!”蘇哲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沖著蘇晚擠擠眼,用口型無聲地說:“雨燕胸針,挺好看的?!?
然后,在蘇晚再次發作前,大笑著溜走了,留下蘇晚一個人坐在書房里,又好氣又好笑。
二哥的調侃像一陣風,吹散了連日來籠罩在心頭的一些沉重陰霾,卻也讓她心底那絲被刻意忽略的漣漪,又微微蕩漾起來。她和靳寒之間,真的只是“合作伙伴”嗎?那枚藏在胸口的雨燕胸針,那次湖畔的早餐,那次行動中下意識的擔憂,還有那些看似公事公辦、卻偶爾流露出細微關切的通訊……似乎都在一點點模糊那條界限。
但二哥的提醒也像一盆冷水,讓她瞬間清醒。是的,靳寒背后是復雜的靳家,是未解的“歸墟”之謎,是潛在的危險。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母親的下落,蘇景行的威脅,家族的安危……都不是沉溺于兒女情長的時候。
蘇晚深吸一口氣,將紛亂的思緒壓下,重新打開了面前的加密文件夾。然而,目光落在文件上,腦海中卻不期然地閃過靳寒那雙深邃的、偶爾會流露出一絲疲憊的琉璃灰色眼眸。
她甩甩頭,強迫自己集中精神。但心底某個角落,卻仿佛被二哥那戲謔又關切的話語,輕輕地,撬開了一道縫隙。
與此同時,在城市另一端的靳氏集團頂樓總裁辦公室。
靳寒剛剛結束一場冗長而激烈的視頻會議,揉了揉發脹的眉心。靳父一系最近攻勢凌厲,利用幾個海外項目的“意外”虧損,在董事會上對他發難,質疑他的決策能力。雖然他早有準備,一一化解,但終究耗費心力。
陳哲悄無聲息地走進來,將一份加密文件放在他桌上:“靳總,東南亞那邊傳來消息,我們追查的那個‘擺渡人’陳墨,在馬來西亞露過面,但很快又消失了。他接觸過一個當地的黑市情報販子,似乎是在打聽關于二十年前菲律賓海域某次秘密打撈的詳細記錄,和我們之前追查的方向一致。”
靳寒眼神一凝:“打撈記錄?關于‘海淵觀測站’的?”
“不確定。那個情報販子口風很緊,我們的人只探聽到零星信息,提到‘沉船’、‘特殊樣本’、‘實驗室’等關鍵詞。陳墨開價很高,但好像沒拿到他想要的全部東西。”陳哲回答。
靳寒沉吟。陳墨也在查當年的事情,而且似乎比他們掌握的信息更多。這個老狐貍,到底在打什么算盤?
“繼續跟,不惜代價。另外,蘇景行那邊有什么動靜?”
“暫時沒有。菲律賓那次陷阱之后,他好像又蟄伏起來了。但我們監測到,南太平洋坐標點附近,近期有異常的地磁波動,雖然很微弱,但持續存在。已經安排人偽裝成科考船去探查了?!?
“嗯,謹慎行事,不要打草驚蛇?!苯c頭,又問,“萊茵斯特家那邊有什么異常?”
“蘇晚小姐那邊一切正常,大部分時間都在星穹莊園和公司,偶爾會去幾個保密性極高的私人實驗室,應該是繼續在研究那兩樣東西。另外,”陳哲頓了頓,語氣有些微妙,“蘇家的二少爺,蘇哲,今天下午回國了,直接去了星穹莊園?!?
蘇哲?靳寒眉頭微挑。他記得蘇家這位二少爺,是個常年不著家、醉心藝術和探險的逍遙人物。他突然回來……
“蘇哲和蘇晚小姐關系很好,他一回來,蘇晚小姐的心情似乎……放松了一些。”陳哲斟酌著用詞,“我們安排在莊園外圍的人聽到里面傳來笑聲,是蘇哲少爺的。他好像……還拿您和蘇晚小姐的關系,調侃了蘇晚小姐幾句?!?
靳寒端起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陳哲。
陳哲立刻補充:“只是兄弟間的玩笑,蘇晚小姐似乎有些惱,但并未真的生氣。而且,蘇硯少爺似乎已經默許了您和蘇晚小姐目前的……合作關系。”
靳寒放下咖啡杯,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底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微光。蘇硯的默許,在他意料之中,這是基于現實利益的理性選擇。但蘇哲的調侃……還有蘇晚因此“有些惱”的反應……
“知道了。”靳寒的聲音聽不出情緒,“繼續監視蘇景行和陳墨的動向,南太平洋那邊一有消息,立刻匯報。另外,”他頓了頓,“下周在瑞士達沃斯那個全球科技峰會,萊茵斯特家確認蘇晚會出席了嗎?”
“確認了。蘇晚小姐將作為青年科技領袖代表之一發表演講?!标愓芑卮稹?
“把我的行程調整一下,那個峰會,我也去?!苯?,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陳哲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立刻低頭應道:“是,我馬上安排。”心里卻嘀咕,靳總以往對這種務虛多于務實的峰會興趣不大,這次怎么……
靳寒沒有解釋,目光投向窗外林立的高樓。達沃斯……那是個相對公開、安全的場合。有些事,有些話,或許在那里,會比在加密通訊里,或者充滿算計的私下會面中,更容易說出口,也更容易……被接受。
他想起蘇哲那玩世不恭卻洞察力驚人的調侃,想起蘇晚可能因此微微泛紅又強作鎮定的臉頰,琉璃灰色的眼眸深處,似乎有冰雪初融的跡象。
合作是基礎,目標是一致的。但在這基礎和目標之上,是否還能有些別的、不那么冰冷堅硬的東西?或許,可以嘗試著,往前走一小步。
靳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那素來冷峻的側臉線條,在窗外透入的光線下,似乎柔和了那么一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