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頊抬眼,心里有了些答案,卻還是虛心的問著:“煩請皇祖母告知。”
“那是因為改革步子邁得太急了?!碧侍笳Z氣沉了些,“范公想一口氣革除幾十年的積弊,卻忘了‘治大國若烹小鮮’的道理。百姓習慣了舊法,官員們也念著舊規,正如大船之順水,趁勢即可??墒切抡菩虚_始,仿若逆水行舟。人事變動也好、新政改制也罷,驟然改動太多,難免引得人心動蕩。船身不穩,如何行船?倘若再遇上些風浪,如何能抵擋?而你如今,也是同樣的境遇?!?
趙頊垂下眼,指尖在茶盞邊緣摩挲:“孫兒也知道新政推進不易,可大宋如今的狀況……若不抓緊革新,恐難撐得住。范公當年就是受阻退縮,才讓新政半途而廢,孫兒……不想重蹈覆轍?!彼缓弥卑渍f出仁宗帝沒有堅定的支持范公,只說自己會堅定下去。
太皇太后看向趙頊,心里五味雜陳。且不論仁宗帝與他,孰是孰非,意志如何,至少仁宗帝的遺志終是繼承了下來,他想看到革新正在一點一點的繼續。于是聲音更緩的說著:“哀家知你心智高遠,我也不是讓你停了新政,只是讓你緩一緩。不若先理順吏治,再慢慢推其他新法,或許結果就不一樣了?!?
她接著說道:“馬上開春之后就是青黃不接的時候,不妨先把州縣亂象整治好,讓春耕前后新政順利實施,也能讓百姓先感受到“青苗法”的好處。等人心穩了,朝堂的非議自然會少些,你也能少些煩憂?!?
趙頊順著她的思路默默的想著,并沒有著急回話,畢竟春耕是大事。
太皇太后見他聽進去了,又道:“你是大宋的天子,有抱負是好事,可也得顧著大局、顧著朝堂的安穩。王安石是有才干,可也得讓他知道,新政不是一味求快、求結果,以防被人利用。你不妨與他好好商議,先過了春耕這一關,再定后續的章程。哀家相信,只要你守住‘利民’的本心,結果終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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