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兩人就要在堂上撕扯起來。
楊博起輕輕叩了叩桌案,聲音不大,卻讓堂內瞬間一靜。
“趙檔頭,”他看向堂外的趙五,“東廠可查實了?”
趙五邁步而入,目不斜視,徑直走到堂中,先向楊博起微微欠身,而后轉身,目光掃過錢祿:“‘隆昌號’二東家、錢祿妻弟,皆已招供。”
“錢祿指使以次充好,并在馬料中摻入‘醉馬草’籽,意圖制造混亂,證據確鑿。相關供詞、物證,東廠已記錄在案。”
他又轉向孫猛,語氣稍緩,卻依舊冷硬:“至于孫提督是否涉入弓弩以次充好案,目前證據不明。然‘復核記錄’一事,尚需詳查。”
話音落,堂內死寂。
錢祿面如死灰,雙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口中喃喃:“不,不是……這是誣陷……”
他知道,進了東廠,沾上“謀害御馬”的罪名,別說皇后,神仙也難救。
而且,他一個御馬監的太監,居然在外面養女人,勾結所謂的妻弟作奸犯科,更是罪加一等。
楊博起緩緩站起,目光落在錢祿身上:“掌司太監錢祿,監守自盜,謀害御馬,擾亂宮禁,證據確鑿。著即革去一切職司,鎖拿移交東廠,依律嚴辦!”
兩名東廠番役上前,架起癱軟的錢祿,拖了出去。
錢祿口中發出含糊的哀嚎,很快消失在門外雪地中。
堂內眾人,無不凜然。
楊博起這才看向孫猛,聲音放沉了些:“孫提督。”
孫猛身體一繃,抱拳:“標下在。”
“你兼管兵械稽核,雖暫無確證涉入弊案,然復核記錄之事,你亦有失察之責。”楊博起語氣微頓,“念在你往日恪盡職守,此番查辦錢祿案中,亦有配合之功……本督酌情裁定,罰俸半年,仍留提督原職,以觀后效。”
“望你今后,慎之又慎,莫負皇恩,亦莫負本督今日留你戴罪立功之心。”
孫猛抬頭,看向楊博起。那張年輕蒼白的面孔上,沒有得意,沒有輕蔑,只有一種平靜和不容置疑的權威。
他心中翻騰,這位新掌印,哪里是怯懦平庸?分明是蟄伏的猛虎,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雷霆萬鈞!
他單膝跪地,抱拳低下頭去:“標下謝掌印不罪之恩!從今往后,定當竭盡全力,輔佐掌印,整飭御馬監,絕不敢再有疏失!”
這一跪,標志著御馬監內部,一股重要的力量,正式向楊博起靠攏。
楊博起略一點頭:“起來吧。望你行如一。”
他重新坐回主位,目光掃過堂下眾官吏:“錢祿之案,乃是警醒。御馬監,掌宮禁兵權,關乎皇城安危,皇上信任,方委重任。”
“若再有人心存僥幸,行此貪瀆、舞弊之事……”他頓了頓,聲音轉冷,“錢祿,便是前車之鑒。”
堂內一片肅靜,眾人再看這位新任掌印,眼神已然徹底不同。
那些原本抱著觀望、輕視,還想趁機撈一把心思的人,此刻無不背脊發涼,再不敢有半分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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