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輕輕嗤笑一聲:“鐵桶?這宮里,從來沒有真正的鐵桶。只要是人,就有縫隙。”
“淑貴妃胎象不穩,需要靜養,這是眾所周知。靜養之人,最忌驚擾,也最易出意外。”
“至于如何下手……”她端起手邊的溫茶,抿了一口,語氣重新變得平淡,“除夕夜宴,六宮同慶,百官齊聚,人多眼雜,正是好時機。”
“有些事,未必要自己動手。淑貴妃憂思過度、偶感風寒,或是‘誤食’了不潔之物,甚至遭了‘厭勝’詛咒,都是有可能的。只要事端一起,矛頭能指向該指的人,就夠了。”
太子聽得心領神會,臉上終于露出一絲笑容:“母后圣明!此計若成,既可除去淑貴妃和她腹中禍胎,又能將楊博起拖入萬劫不復之地!一箭雙雕!”
“所以,”皇后放下茶盞,看向太子,目光銳利,“文遠,稍安勿躁。小不忍,則亂大謀。楊博起不過是個跳梁小丑,淑貴妃才是心腹之患。”
“除夕之前,一切如常。讓你的人,都安分些。該準備的,本宮自有計較。”
“是!兒臣謹遵母后教誨!”太子心悅誠服,躬身行禮。來時心頭的陰霾,此刻已散了大半。
臘月三十,除夕。
從清晨起,紫禁城便籠罩在一片肅殺氣氛中,御馬監衙門天未亮就已燈火通明。
楊博起一身戎裝,外罩大紅蟒袍,面色沉靜。
他坐鎮衙中,一道道命令下達:各宮門增派雙崗,查驗腰牌加倍仔細;宮內主要通道、御花園、各殿宇外圍,加派明暗哨巡;四衛營抽調精銳,扮作普通侍衛、雜役,混入夜宴場地四周;所有進出的車馬、貨物、食材,需經御馬監與內官監雙重查驗……
孫猛、趙大勇、周淮等新近提拔的將領各自領命,神情肅然。
經過錢祿一事,無人再敢小覷這位年輕掌印,令行禁止,效率極高。
辰時,楊博起親自帶隊,開始巡查各宮門。
從午門、東華門、西華門到玄武門,他走得極慢,看得極細。
在西華門,他的腳步微微一頓。
當值侍衛中,有一人面孔略顯陌生,眼神在與他接觸時飛快垂下,姿態恭敬,但站姿與周圍久經訓練的侍衛略有不同。
“那人是誰?”楊博起不動聲色,問陪同的孫猛。
孫猛順他目光看去,眉頭一皺,低聲道:“回掌印,此人名叫王三,是上月新補進來的。標下查過檔,原是五城兵馬司的副指揮,因京營整頓,調來宮中。”
“不過……”他聲音壓得更低,“標下后來聽人私下議論,此人與坤寧宮侍衛統領張彪,似乎是遠房表親。”
坤寧宮的人。
楊博起心中了然,面上不顯,只略微點頭:“嗯,今日不同往日,各處都需格外留心。西華門靠近內廷,增派一隊暗哨,盯著點。”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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