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這里有朝廷的糧隊,但官老爺心黑,不肯放糧……流民餓瘋了,又恨又怕,自然就沖過來了?!?
“我們的人混在里面,趁機放火,制造混亂,最好能把糧車全燒了,把事情鬧得越大越好……”
漢子斷斷續續說著,眼中還殘留著恐懼,不知是怕楊博起,還是怕他口中的“賀蘭老爺”。
“賀蘭梟現在何處?他在北境勢力究竟有多大?邊軍中誰和他有勾結?”楊博起連珠炮般發問。
“賀蘭老爺行蹤不定,常年在綏遠、大同、宣府幾處邊鎮來回,在草原上也有據點……勢力很大,邊市上他說一不二,很多守關的將校都收過他的錢,替他辦事。”
“具體有誰,小人地位低,實在不知啊!只聽頭目喝醉時提過,好像,好像鎮北軍里也有人……其他的,小人真的不知道了!”漢子哭喪著臉。
楊博起知道再問也問不出更核心的東西,但這已足夠觸目驚心。
一個盤踞北境、手眼通天、甚至敢對朝廷欽差下手的豪商巨梟!這已不僅僅是“奸商”,而是威脅邊陲穩定的毒瘤!
他示意親兵重新堵住漢子的嘴,將其拖到更隱蔽處嚴加看管。
賀蘭梟襲擊村莊,驅趕流民,混入內鬼,縱火制造混亂……好狠毒的手段!
這是要將他楊博起和這支運糧隊徹底葬送在黑虎口,即便不成,也能大大拖延時間,消耗糧草,制造恐慌,甚至引發民變兵變!
絕不能讓他得逞!
而且,必須抓住這個機會,順藤摸瓜!
楊博起眼中寒光閃爍,一個計劃迅速成型。
他走回周挺和韓校尉身邊,沉聲道:“傳令,加強戒備,流民若有異動,格殺勿論。”
“粥熬好后,由持盾長槍兵護衛,少量分批施放,絕不允許流民靠近車陣十步之內!”
“是!”
“另外,”楊博起壓低聲音,對周挺和韓校尉道,“方才審訊,得知流民中混有韃靼細作,意圖焚毀軍糧,制造大亂。”
“你二人,立刻帶可靠人手,以清查奸細為名,將我們隨行的所有民夫、雜役,重新嚴加甄別搜身!”
“末將領命!”周挺和韓校尉都是久經行伍之人,立刻明白了楊博起的用意,眼里閃過厲色。
這種時候,寧可錯殺,絕不能留隱患。
命令迅速執行。
士卒們撲向那些驚魂未定的民夫雜役,厲聲喝令,挨個搜查,稍有遲疑反抗,便是一頓拳腳和刀槍相向。
果然,又從人群中揪出了七八個身上藏有引火之物、利器的家伙。
其中兩人見勢不妙,竟暴起發難,企圖奪路而逃,被韓校尉親自帶人亂刀砍死。
一場迅疾的內部清洗在風雪中完成,潛在的威脅被清除,剩下的民夫雜役噤若寒蟬,再不敢有任何異動。
楊博起看著被拖走的幾具尸體,以及被捆成一串的其他嫌疑人,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他望向北方沉沉的夜幕,那里是綏遠城的方向,也是賀蘭梟勢力盤踞的所在。
看來這北境之行,押送糧草只是明面上的任務,這暗地里的魑魅魍魎,才是真正的大敵。
也好,正愁功勞不夠顯赫,不足以換取想要的東西。
這賀蘭梟,還有他背后可能存在的邊軍敗類,就是最好的功績!
“周挺,韓校尉,”他轉過身,語氣恢復了平靜,“讓弟兄們輪番休息,保持警惕?!?
“天亮之后,無論風雪是否停歇,我們必須離開黑虎口。前路艱險,真正的硬仗,恐怕還在后頭?!?
“是!”兩位將領肅然應命。
經過今夜之事,他們對這位年輕的欽差太監,已然心生凜然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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