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掂量著禮物,嘴角噙著笑意走到孩子房里。
還沒進門,就聽到妻子和孩子亂哄哄的笑聲,他嗤笑一聲,輕輕推開了門。
妻子如常穿著那件純棉歐式睡裙,頭發自然散落。她盤腿坐在兒童地毯上,小團子騎在她腿上,兩只胖乎乎的小手摟著她的脖子,咯咯地笑個不停。
她低著頭,用鼻尖去蹭孩子的額頭,蹭一下,孩子笑一聲,蹭一下,笑一聲。她也跟著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皮膚白皙如嬰孩,嘴唇粉紅水潤,整個人柔軟潔凈,讓人忍不住親近。
他怔怔望她,望她年輕美好面容中流露出圣潔的母愛,恍然間把他拉回到很久遠的一個畫面――曾經也有個美麗的女人,這樣抱著他,這樣自然的開懷大笑。
只是后來那個女人凋零枯萎,甚至沒活到他十歲,便中止了他這一生短暫的母愛。
周暮炎心里抽痛了一下,但望著她。又覺得內心有塊血窟窿被愛意填滿了――是她治愈他,一直都在無聲無息無知無覺地治愈自己,她的愛就是全世界最好最純凈最柔軟的愛,如果她肯好好愛一個人,但那個人一定無比幸福。
周暮炎知道,他一直都知道,所以他才沒法,也不可能接受失去。
他手里攥著孩子的周歲禮物,又猛然想起去年這日,她生產時的場景――她那時還是一副決絕求死的模樣,現在呢,現在都好了,那些威脅不存在了,她也忘掉那些不堪的過去了。
都好了,一切都好了。
周暮炎忽然眼眶泛濕,眼前的妻子發現了他,粲然一笑道:“你回來啦?”出乎意料的,她并沒有因為他晚回家而生氣,反而心情不錯的樣子。
周暮炎拿著禮物走向妻兒,坐在她身邊。
許央一下就看到了男人手里的兩個禮盒,心里就更沒氣了,抓著寶寶腋下說:“平兒,看誰回來了,是爸爸,爸爸給你帶禮物了喲!來讓爸爸抱抱?!?
周暮炎放下禮物,笑著接過孩子,“臭小子,這么晚都不睡覺,纏著我媳婦,真夠壞的啊你?!?
“瞎說什么呢你!”許央拍了一下男人胳膊,去拆其中一個禮物,問:“怎么兩個?”
“那個小的是郭艾送的。”周暮炎沒有抱孩子的經驗,本來就手勁大,他像許央那樣掐著孩子腋下,小孩立馬嘴角下彎,有崩哭之勢。
還沒等許央完全拆開盒子,男人手里的孩子就哇哇大哭起來。
許央立刻放下盒子,去抱孩子。
周暮炎轉頭沖門外喊道:“凱西,進來!”凱西是請過來專門帶孩子的育嬰師,他想著孩子就是逗老婆開心的,心里其實不愿她親身育嬰。怪累的。
這邊許央抱著孩子還在哄,凱西就進屋了,“先生,有什么吩咐?!?
“哄孩子。”周暮炎平淡道。
凱西說了聲是,就來到許央身邊跪坐,張開手道:“夫人,把孩子給我吧?!?
許央聞臉色詫異,“我、我自己能哄好,凱西小姐,你早點休息吧?!?
凱西在這對夫妻面前顯得有點為難,她看向周暮炎,男人二話不說從許央懷里搶孩子,“央央,太晚了,讓她帶,咱們回屋吧?!?
兩人拉扯間,孩子又開始漸漸泛起哭音,周暮炎眼疾手快,把孩子抱走交給凱西。
凱西把孩子抱在懷里輕哄,還轉頭吩咐保姆泡奶。
周暮炎想拉地毯上的妻子起身離開,誰知小人兒立刻蹙起眉頭,努起嘴角,生起氣來,用力掙脫他的手掌,根本不想離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