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落鎖的瞬間,厚重的隔音玻璃將一切喧囂悍然切斷。
紅旗車的引擎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隨即滑入夜色。車廂內,冷氣開得很足,甚至有些刺骨。那是沈聿的味道――雪松、煙草,還有風暴來臨前的硝石氣,鉆進鼻腔,直抵心臟。
光線昏暗,只剩下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像斷裂的膠卷,光影在他深刻的側臉上飛速掠過。
林知返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腳趾,十公分的細高跟在長時間的站立后,早已變成刑具,皮質系帶深深勒進腳背的肉里,泛著疼。但她的神經還絞著,像一束拉到極限的鋼絲。她在等,等身邊這座沉默火山的爆發。
沈聿從置物格里摸出一盒煙,磕出一根捏在指間,卻沒點燃,只是用指腹煩躁地摩挲著過濾嘴。
“秦放。”
他終于開口,聲音像是被砂紙打磨過,透著一股干啞的寒意,在密閉的空間里彌漫開。
“先生。”秦放的聲音通過車載系統傳來,沉穩如初。
“馬建國,活的。”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比任何復雜的指令都更令人膽寒。
秦放瞬間領會:“明白。國安三組已待命,保證讓他把上下十八代的秘密都吐干凈。”
“另外,”沈聿將那根沒點燃的煙狠狠折斷,扔進車載垃圾桶,“清場。明天日出之前,我不希望聽到任何關于‘知返’的雜音。”
“明白。”
“不止馬建國,”她主動打破了這片死寂,聲音因長時間的對峙而有些沙啞,喉嚨里帶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他拿出的‘證據’,每一環都扣得死死的,根本不像臨時起意。背后一定有核心內鬼。”
沈聿終于緩緩轉過頭。
他看了過來,那一眼深不見底,仿佛能將她整個人吸進去。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中,滔天的怒焰深處,竟淬煉出一絲灼熱到滾燙的贊許。那是一種頂級獵食者,在自己的領地里,看到了另一只同類的眼神――欣賞、霸道,且致命。
“我知道。”
車子沒有駛向任何公共道路,而是直接開進了一處戒備森嚴的地下工事。隨著液壓桿運作的滋滋聲,厚重的合金門在車后緩緩關閉,隔絕了最后一點天光。
這里是西山禁地,是沈聿的絕對領域。
輪胎碾過環氧樹脂地坪,發出一陣尖銳的摩擦聲。車剛停穩,未熄火的引擎蓋還在散發著熱浪,沈聿幾乎是瞬間就下了車,繞到另一側,粗暴地拉開了她的車門。
一股混雜著機油味和塵土氣息的空氣撲面而來。
下一秒,她被一股巨力按在了地下車庫冰冷的水泥墻上。墻面粗糙的顆粒硌著她單薄的后背,激起一陣戰栗。
沈聿滾燙的胸膛如烙鐵般壓了過來,他高大的身軀帶來的陰影徹底將她籠罩,空氣中只剩下他那濃重、霸道、且充滿了硝煙味的呼吸。
他一手撐在她耳側,手背青筋暴起,封死她所有退路,另一只手粗暴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頭,對上他那雙燃燒著幽藍鬼火的眸子。
“剛才在臺上,怕了嗎?”他低沉的聲音壓了下來,帶著濃重的硝煙味道,甚至能看到他領口下起伏的鎖骨。
“怕。”
林知返坦然承認,她甚至感覺到自己的掌心里全是冷汗,“我怕我反擊的動作不夠快,會讓你后續的安排失去最佳時機。”
“呵……”
沈聿的胸膛震顫了一下,發出一聲被愉悅到的、低沉的悶笑。
捏著她下頜的指腹驟然收緊,有些疼,但他并沒有松勁。他俯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蹭過她的鼻尖,灼熱的呼吸盡數噴灑在她的唇上。
“我的安排,不需要時機。”他語氣霸道,卻又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炫耀,“我想讓它什么時候發生,什么時候就是最佳時機。”
他的目光像是要把她的靈魂都吸進去。那雙布滿血絲的眼中,翻涌著駭人的占有欲與失而復得的后怕。
“林知返。”他一字一句,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磨過心臟,“你今天做得很好,好到讓我……嫉妒。”
林知返挑了挑眉,被風吹亂的一縷發絲黏在嘴角,有些癢,但她沒動,示意他繼續。
“我嫉妒那個能讓你孤身一人,披上戰甲去沖鋒陷陣的困局。”沈聿的指腹轉而描摹著她的唇形,動作看似溫柔,卻帶著粗糲的繭,眼神兇狠得像是要將她拆吃入腹,“我不喜歡。這種事,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從今往后,你的戰場,我來清掃。你只需要站在我身后,看我為你打下每一寸疆土,把所有敢于窺探你的眼睛,都挖出來!”
這不是情話。
這是一個來自權力巔峰的掠食者,對他認定的配偶,最血腥、也最動人的宣告。
林知返的心臟失了一拍,被這血腥的溫柔燙得發麻。
她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一絲一毫的退讓與安撫。
那笑里,是看到同類后,被徹底點燃的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