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在大洋彼岸的那個四合院里,守著他們的家。“林小姐,快走!”
秦放看了一眼手表,語氣驟然變得無比急促:“安檢口就在前面。我的人剛發來消息,二樓有幾張不該出現的面孔,我們必須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讓你離境!”
林知返將那部手機鄭重地放進貼身的口袋里,那是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替我……”
她張了張嘴,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替我看著他。別讓他太拼命。別讓他抽太多煙。如果他胃疼犯了,記得讓他喝溫水。”
秦放猛地抬起頭,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與狠戾:“您放心。我會拿命護著先生。但您也要記住,蘇黎世不是避風港,它只是另一個戰場。名單上的人,是您唯一的屏障。活下去,為您,也為小先生!”
林知返重重點頭,她忍住淚水,眼神變得冰冷決絕。
她沒再說什么,伸手拉過行李箱,轉身走向那個象征著離別的安檢閘機。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周圍變得很安靜,安檢員示意她出示證件。
“林知返”這個名字的護照,被收走了。
換回來的,是一本全新的瑞士護照,上面的名字是一個陌生的拼音組合。
從這一刻起。
那個會在未名湖畔被沈聿牽著手臉紅的女學生林知返,死了。
活著走出這道門的,是一個身懷秘密、要去異國他鄉獨自為孩子撐起一片天的母親。
“女士,請往里走。”安檢員禮貌地提醒。
林知返接過登機牌。
她沒有立刻動。
那股一直壓在心底的沖動,在這一刻終于無法抑制。
沈聿說,別回頭。
沈聿說,為了安全,他不會來送。
可這里是北京啊。
這是她生活了好幾年的城市,這里有她的朋友,有她的愛人,有她全部的記憶。這一走,或許就是滄海桑田。
林知返猛地轉過身。
她甚至沒看秦放驚愕的眼神,像一頭發瘋的困獸,猛地沖向那片巨大的落地窗。
她的目光穿透陽光,死死釘向t3航站樓最高處,那個玻璃觀景臺!
那里通常是封鎖的。
但此刻。
幾百米之遙。
漫天傾瀉的陽光。
一道黑色的剪影,就那樣靜靜地立在那里,仿佛已經站了很久。
太遠了。
遠到根本看不清臉。
但在看到那個身影的一瞬間,林知返的眼淚刷地一下流了下來。
挺拔,孤寂,像一棵長在懸崖邊的松。
他沒有食。
他沒有來“送別”。
他只是站在整個北京城的至高點,把自己,變成了一座沉默的燈塔。
用目光,為他的風箏,送行。
陽光太烈,照得那個身影有些模糊。
他似乎舉起了一只手,不是揮手告別,而是做了一個很輕的、虛按的手勢。
那是他在學術報告廳里,第一次見到她緊張時,做的動作――
別怕,我在。
林知返哭著笑了。
她抬起手,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死死攥住胸口那枚冰冷的彈頭吊墜。
對著那個遙遠、模糊的身影,她無聲地、一字一頓地,用盡全身力氣做出唇語。
“再見,沈聿。”
“等我回來,贏你。”
她緩緩松開攥著吊墜的手。
像是親手剪斷了最后一絲牽掛。
這一次,她沒有任何遲疑。她沒有再擦眼淚,任由淚痕在臉上風干成冰冷的軌跡。
轉身的剎那,她眼神里的軟弱和依戀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殘酷的堅毅。
林知返轉過身,拖著箱子,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深邃的通道。
廣播里正好響起溫柔的女聲:
“女士們,先生們,今日北京天氣,晴。祝您旅途愉快。”
機翼劃破長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