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內(nèi)瓦的冬天是真的能把人的骨頭縫凍穿。
林知返拖著兩個巨沉的行李箱,站在那棟所謂的“安全屋”樓下。
這地方是秦放安排的。
一個老破公寓,還是在日內(nèi)瓦湖畔富人區(qū)。
離市區(qū)遠,想找個熱鬧的地方也別想。
離北京的紅墻……那就更遠了。
四周一點聲音都沒有,靜的嚇人。
放眼望去,除了連綿不絕的雪山,就是一片黑壓壓的樹林子。
偶爾飛過一只鳥,叫聲是又短又尖,跟鬼叫似的。
在這冷得要死的天氣,聽著讓人更難受。
林知返哈出一口白氣,那團霧氣轉眼便被冷風吹散。
她低頭看著手里的黃銅鑰匙。
沉且冰得扎手。
她把鑰匙插進鎖孔,轉動。
“咔噠”。
門一打開,屋內(nèi)的暖氣迎面撲來。
但這股暖氣卻沒能立刻暖透她,反倒級得凍僵的皮膚跟針扎一樣疼。
她像個機器人,機械地把箱子拖進去,反鎖大門,再掛上防盜鏈。
動作僵硬的不像自己。
做完這一切,她身子一軟,順著門板話坐到地上。
客廳里只剩下她自己喘氣的呼吸聲,窗外的湖水和天色一樣,死氣沉沉的。
這里沒有汽車的喧鬧聲,沒有北京胡同的鴿哨聲,更沒有那個男人翻動文件的細微聲響。
這樣的安靜聲,憋得人喘不上氣。
一個邪惡的念頭突然冒出來:沈聿,死了。
只有這么想,心才不會疼。
那個全心全意愛他愛到骨子里的林知返,必須跟著死在北京。
活下來的,只能是代號“風箏”的復仇者。
在這冰天雪地里,她不過是個非法闖入的異類。
林知返在門口坐了好半天。
知道地板的涼氣透過大衣鉆進骨頭里,她才動了動早已僵掉的腿。
她對著玄關的鏡子,硬是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的笑:“林知返,哭有屁用?那是給死人準備的。想活,就把眼淚給老娘吞回去。”
聲音又沙又啞,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站起來,開了燈,把自己的行李箱拖到臥室中間。
箱子一打開,那股熟悉的沉水香味兒用了出來,灌滿了整個屋子。
那是沈聿身上的味道。
以前她愛死了這個味兒,現(xiàn)在卻聞得心跟被刀捅了似的。
箱子里的衣服、洗漱用品都放得整整齊齊,甚至還按顏色深淺排放好。袖口的疊法,一看就是部隊里那種刻板的規(guī)矩。
她腦子里立刻浮現(xiàn)出一個離譜的畫面。
大半夜,那個在京城呼風喚雨的的沈司長,是怎么收拾這些東西的?像個送閨女出遠門的爹。
不。
林知返一秒鐘就掐斷了這個念頭。
他只會像個冷冰冰的機器,理智地計算他活下去需要的最少東西。
她的手顫抖著抽出那件白襯衫。
上面殘留的煙草味混著木質香,讓她心里狠狠抖了一下。
她帶著一股報復的狠勁,把臉埋進柔軟的衣物里,拼命吸著那點剩下的味道。
眼淚到底還是沒忍住,嘩嘩往下掉。
不是因為還愛,而是不甘心。
下一秒,一陣惡心感猛地沖了上來。
胃里翻江倒海。
林知返沖進洗手間,跪在馬桶前吐的天昏地暗。
本來肚子里就沒什么東西,吐出來的全是酸水和膽汁。滿嘴是苦味,嗆得眼淚直流。
不知吐了多久,嗓子眼兒里全是血腥氣,胃里只剩下抽筋一樣的干嘔。
她吐到?jīng)]了力氣,靠著冰冷的瓷磚大口喘氣。
鏡子里的女人唰的一下沒血色,頭發(fā)亂糟糟的,狼狽地像條流浪狗。
“這算什么?”
林知返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苦笑了一下。
“孕反?剛落地就給我個下馬威?”
肚子里的小家伙好像感覺到了母親的情緒波動,輕輕動了一下。
那動靜很微弱,,卻讓她眼神變得柔和。
手掌撫上平坦的小腹。
“聽著,小家伙。你爹很厲害,但我們也不能認輸。從今天起,我們一起努力,不僅要回家,還要把屬于我們的一切都奪回來。”
她雙手撐著洗手臺,站了起來,接著用冷水潑了把臉。
冰冷的水,讓她清醒了不少。
這個小生命,是她必須活下去的理由。這不再是她一個人的戰(zhàn)爭。
她簡單收拾了一下,比自己喝水,吞下維生素。這是“保命符”,不管多難受,這些步驟一步都不能少。
就算活得像個機器,也得活下去。
日內(nèi)瓦的冬天,天黑得特別早,還不到五點,整個城就黑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