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返裹著羽絨服坐在落地窗前,手里緊緊攥著那個黑色的“磚頭”――秦放給她的專用聯絡器,“風箏”。
秦放交代過,每月一號發個平安碼,只能單方面收消息。
日內瓦現在是傍晚六點,是北京時間凌晨一點。
他睡了嗎?肯定沒睡。
那個工作狂,以前非得她硬搶走文件才肯上床,現在天高皇帝遠,誰還管得了他?
她摸著冰涼的金屬外殼。
按下電源鍵。
沒有開機音樂,屏幕克制地亮起一道藍光。
界面簡單到了極致,純黑的背景上只有一行白色代碼在跳:
連接中......
她一下子緊張起來。
連不上?這是個騙局?還是那頭根本沒開機?
十幾秒的等待,長得像一個世紀。
“滴。”
提示音輕輕響了一聲。
字沒了,右上角亮起一個米粒大的綠點。
那綠色不刺眼,但在這寂靜的黑暗中,卻像一顆孤獨又固執的猩猩。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京:-4c。風力三級,室內干燥,多喝水,我在線。
“真是的,連標點符號都跟你一樣,又愛裝又克制。”
林知返一直盯著那行字,牙齒把嘴唇都咬出了血腥味。
“不是亂碼,不是系統自動回復,真好。”她喃喃的說。
那個一閃一閃的綠點,就像一只在黑夜里盯著她的眼睛。
冷靜,精準,沒有一點感情。
這不是浪漫,是通知。
通知她,就算隔著七千公里,她也還是他手里的提線木偶,是那只永遠不斷線的“風箏”。
這份所謂的“穩定”,簡直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她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下來。
不是感動,是冷,是冷到骨頭里的那種冷。
這就是他給的最后“賞賜”?一個電子鐐銬?一個時時刻刻提醒她囚徒身份的信號燈?
她摸摸肚子,對著那個綠點,用氣聲一字一句地說:“沈聿……我收到了。”
“你給的羞辱,我全都收到了。”
“放心,我會很‘穩定’的。”
綠點似乎什么都沒感覺到,還是按著原來的評率閃爍著。
這才是最真的沈聿――他只管下命令,從來不關心收到命令的人是什么感受。
這一晚,她抱著手機,裹著那件襯衫,在落地窗前縮了一宿。
再醒來時,是被刺眼的光晃醒的。
渾身酸疼,跟散了架似的。
她的手比腦子先動,先拿起手機看看。
電量85%,綠點還在。
這個“一直亮著”的狀態像個錨點,將她懸著的心固定在了這篇陌生的土地上。
她撐著發麻的腿站起來,窗外已經大亮。
這個時候,她才發現外面的景色是如此的震撼。
勃朗峰在太陽底下十分壯麗,湖面波光粼粼,幾只天鵝劃出長長的水痕。
美得很不真實。
冷,干凈,殘酷,卻又好像充滿了希望。
她推開窗。
“呼――”
冷得鉆心的風夾著清爽的味道灌滿屋子,吹散了憋了一晚上的悶氣,也把她腦子吹醒了。
風向刀子一樣割在臉上,生疼,但足夠真實。
她把手機放進貼身的口袋,抬起頭迎著太陽,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以前被人捧在手心的花朵,現在必須學會在雪地里扎根。
她眨掉了眼里的酸澀,眼神變得狠戾。
看著手里的襯衫,它似乎變成一種安慰,但也在時時刻刻刺痛著她。
這件襯衫提醒著她曾經有多甜,也提醒著她,被趕出來的恥辱有多深。
她想扔,但又沒有扔,而是按照他的規矩,疊的整整齊齊,放回箱子底,推進了衣柜的最深處。
像是再跟過去告別。
等大腦已經足夠清醒了,她把外面的冷風和那點虛假的希望都關在外面。
“沈聿,”她對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聲音平靜的嚇人,“你把我當風箏,現在你手里,你覺得很安全。”
林知返手掌輕輕覆蓋在小腹上,那是她最鋒利的刀。
“但你忘了。”
她的眼神穿過玻璃,看向遠處的雪山頂。
“風箏,是會引來雷電的。”
她露出了一個沒有溫度的笑容。
“我回來的那天,不是為了回家。”
“而是為了,讓雷電順著那根線,燒到你這個放風箏的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