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林知返提著兩袋垃圾走向樓梯口。她已經兩天米水未進,虛弱到了極點,手里的塑料袋像兩塊花崗巖。
走廊的聲控燈沒反應,四周一片漆黑。
為了省一筆昂貴的物業費,這棟老公寓把感應值調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
她扶著墻,每走一小步,小腿都在打顫。
“別這么沒用……”
沈把她送到這里是為了讓她活下去,不是為了讓她把自己餓死在倒垃圾的路上。
那太丟人了。
走到盡頭,她掀開不銹鋼滑道蓋板。
一股腐臭味沖上來,胃部瞬間翻江倒海。
“唔……”
這次連干嘔都做不到了,眼前一黑,她直直倒了下去。
意識消失前,她聞到一股刺鼻的味道,是煙味混著化學藥水。
緊接著,傳來“咣當”一聲門響。
門開了,一個暴躁,且透著十足不耐煩的男人出來用中文罵道:“操,哪里來的醉鬼?要在老子門口搞這種雖然但是得碰瓷行為?”
……
林知返再次睜開眼時,以為自己下了地獄。
房間沒有窗戶,只有一盞紅色安全燈,把一切都照得像凝固的血。
空氣里那股酸性化學為更濃,辣眼睛。
這是……暗房?
她想動,卻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不僅塌陷、還堆滿了各種廢紙和鏡頭的破沙發上。
她身上蓋著一件有機油味的軍綠色夾克。
“醒了?”
一個聲音從角落傳來。
林知返費力轉過頭,看見一個男人。
他翹著二郎腿坐在高腳凳上,頭發亂的像雞窩,胡子拉碴,穿著大褲衩和一雙左右顏色不一的人字拖。
而在他手里,正把玩著一臺保養得極其精良、甚至散發著金屬寒光的徠卡m3相機。
黑洞洞的鏡頭正對著她的臉。
林知返想坐起來,但腦袋一陣眩暈。
“別亂動。”
男人放下相機,指了指茶幾上的一杯水。
“那是紅糖水,喝了。”
語氣不是建議,是命令。
杯子是個帶缺口的馬克杯,里面是渾濁的紅糖水,冒著熱氣。
她遲疑了一秒,伸手端起杯子。
溫熱的。
她一口灌下去,甜得發膩,身體的虛脫感緩解了些。
“謝……”
“省省吧。”男人嗤笑了一聲,手里轉這一個膠卷筒,眼皮都沒抬。
“你要是死在我門口,我不光得賠房東洗地毯的錢,還得去警局錄口供,老子最煩警察。”
他忽然站起身來,個子很高。
他走到一面貼滿照片的墻邊,墻上掛著一張剛顯影的濕照片。
林知返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瞳孔一縮。
照片上的不是風景,是一具尸體。
一個孩子的半截身子被埋在碎石,黑白照片卻讓那種死亡的紋理變得更加的觸目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