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鳴般的掌聲,被厚重的橡木門隔絕在外。
后臺的貴賓休息室內,一片寂靜。
林知返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高跟鞋一甩,整個人重重地陷進了柔軟的沙發里,再也不想動彈一下。
腎上腺素褪去后,四肢百骸都涌上一種虛脫般的疲憊。
她贏了。
但贏得驚心動魄。
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遞過來一方溫熱的濕毛巾。
林知返沒有睜眼,憑著熟悉的雪松氣息,接了過來,輕輕敷在自己滾燙的臉上。
溫熱的觸感,讓緊繃的神經舒緩了些許。
“很精彩。”
沈聿在她身邊坐下,聲音里帶著一絲壓不住的笑意和驕傲。
他沒有說“辛苦了”,而是說“很精彩”。
林知返拿下毛巾,睜開眼,看著他深邃的眼眸,里面是她熟悉的,全然的欣賞。
“我只是把球踢了回去。”她聲音有些沙啞。
“不?!鄙蝽矒u頭,“你打掉的,不是她的論點,是她的‘勢’。是整個西方世界幾百年來,那股居高臨下的‘教師爺’的勢。”
他一針見血。
林知返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腳踝處傳來一陣酸痛,她下意識地蜷了蜷腳趾。
沈聿的目光落在她光潔的腳踝上,那里因為長時間穿著高跟鞋,已經微微泛紅。
他什么也沒說,很自然地,單膝蹲下身,溫熱的大手覆上了她的腳踝。
他沒用什么專業的按摩手法,只是用指腹,不輕不重地,揉捏著她緊繃的肌肉。
那力道,恰到好處。
像一股暖流,從腳底,一直暖到心尖。
林知返身體一僵,想把腳縮回來。
“別動。”
沈聿頭也沒抬,聲音低沉,不容置疑。
林知返便真的不動了。
她看著這個在外面叱咤風云,此刻卻甘愿為她蹲下身,按摩腳踝的男人,心中最柔軟的一塊地方,被輕輕地撞了一下。
“可‘文化安全’這頂帽子,可大可小?!彼p聲說出自己的擔憂,“布魯諾今天被逼到了墻角,我擔心他會惱羞成怒?!?
“放心?!?
沈聿的聲音篤定而沉穩。
“會有人替我們摘掉,還會客客氣氣地,還給我們?!?
他抬起頭,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
“政治家,從來不看臉面,只看利益。你今天給了他們一個無法拒絕的未來,現在,就該輪到他們來做選擇了。”
話音剛落。
篤,篤,篤。
休息室的門,被不輕不重地敲響了。
沈聿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松開她的腳踝,站起身,替她理了理微亂的鬢發。
“看,做選擇的人來了?!?
門被推開。
法國經濟部長布魯諾,一個人,走了進來。
他臉上沒有了在會場時的尷尬與深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疲憊、欣賞與無奈的復雜神情。
“林女士,”他開門見山,語氣里帶著一絲抱怨,“你剛才的演講,讓我的處境,變得非常艱難?!?
這是一種精明的施壓。
林知返還沒開口,沈聿已經微笑著,接過了話頭。
“部長先生,艱難的不是您的處境,而是那些試圖綁架中法關系的狹隘利益?!?
沈聿一句話,就將布魯諾的“個人困難”,上升到了“國家利益”的高度。
布魯諾看著眼前這個氣場絲毫不輸給自己的東方男人,眼神一凜。
他知道,今天在這里,任何外交辭令都是多余的。
他深吸一口氣,索性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