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橘紅色的火苗,在清晨的微光中跳動。
她將火焰,湊近了協議的一角。
紙張瞬間蜷曲,變黑,然后燃起一束明亮的火。
火焰,迅速吞噬著那些黑色的、冰冷的鉛字。
“五年之約”那四個字,在火焰中扭曲,掙扎,最終化為一縷青煙。
林知返靜靜地看著,仿佛看著那些壓在她心頭五年的枷鎖,被一寸一寸地燒斷,焚毀,灰飛煙滅。
她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整個人,前所未有的輕松。
“媽媽!爸爸!”
念知清脆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刻的肅穆。
他舉著一個五彩的風車,從屋里跑了出來,好奇地看著火盆里的灰燼。
“你們在燒什么呀?”
林知返蹲下身,將兒子攬進懷里,在他額上親了一下。
“我們在和一些不好的回憶,說再見。”
沈聿也走了過來,蹲在她身邊,大手覆上兒子的頭頂,聲音溫柔而堅定。
“我們在告訴它,從今天起,我們一家人,再也不會分開了。”
“再也不會分開了!”念知開心地重復著,用力地點了點頭。
風吹過,他手中的風車,呼啦啦地轉了起來。
送走了跑去玩風車的念知,火盆邊的兩個人,都沒有動。
“謝謝你。”林知返輕聲開口,打破了沉默。
“沈聿,謝謝你,把所有的東西,都留著。”
那是對他五年深情的,最正式的回應。
沈聿的目光,落在她被晨光映照得近乎透明的臉上,眼神里是化不開的珍重與后怕。
“應該我謝謝你。”
他的聲音,有些喑啞。
“謝謝你,還愿意回來。”
兩句“謝謝”,將五年的虧欠、等待、委屈與原諒,都消融在這庭院的春光里。
林知返以為,這已經是今日最圓滿的句點。
可沈聿卻拉起了她的手。
“還差一樣東西。”
他牽著她,重新回到了書房。
這一次,他沒有走向保險柜,而是打開了辦公桌另一個從不上鎖的抽屜。
他從里面,拿出了一個暗紅色的小本子。
――戶口本。
林知返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個小本子,比巴黎鐵塔下的鉆戒,比昨夜保險柜里的所有秘密,都更具分量。
它代表著法律,代表著歸屬,代表著一個女人在中國社會里,最堅實的身份與根基。
沈聿打開戶口本,翻到了屬于他的那一頁。
姓名:沈聿。
戶主。
而配偶那一欄,是空白的。
他將那個空白的欄目,指給林知返看。
然后,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一字一句,鄭重無比。
“我想,這個家的女主人,應該是你。”
他的姿態,不是施予,而是請求。
是把最終的決定權,交到她的手上。
他看著她,聲音放得極輕,極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好不好?”
林知返看著他眼中的期待與忐忑,看著那個空白的欄目。
眼淚,毫無預兆地,再次涌出眼眶。
她沒有說話。
只是用力地,重重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念知又舉著風車跑了進來。
他看到爸爸媽媽站在一起,手牽著手,便歡快地跑過去,伸出自己的小手,覆蓋在他們交握的手上。
一家三口的手,緊緊地疊在了一起。
風從敞開的門吹了進來。
海棠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有幾片恰好落在院中的火盆里,覆蓋住那層薄薄的灰燼。
過去已成灰,未來正如這滿院春光,溫柔,而又明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