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吧?我也覺得。”顧星川毫不謙虛地笑納了這份贊美,他靠在天臺的欄桿上,從口袋里摸出一包煙,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我這輩子,就干了兩件事。”他看著遠方天邊那輪即將沉沒的、巨大的咸蛋黃,輕聲說。
“一件,是用鏡頭,記錄下這個操蛋又美好的世界。”
“另一件,”他轉過頭,目光落在林知返的臉上,那目光,清澈,坦蕩,不帶一絲雜質,“是記錄下,我唯一的繆斯。”
“我的工作,完成了。”他笑得像個終于交了卷的孩子,帶著釋然與驕傲。
“所以,這場影展,是我的告別,也是我的畢業(yè)典禮。”
他從旁邊的三腳架上,取下那臺陪伴了他很多年的徠卡相機。
“能幫我個忙嗎?”他看向沈聿和林知返。
“我想拍最后一張照片。”
他把相機遞給了林知返。
“你來拍。”
林知返接過那臺沉甸甸的相機,手指觸碰到冰冷的金屬機身,心也跟著沉了一下。
然而,顧星川卻只是走過去,站到沈聿的身邊,勾住他的肩膀,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別誤會,”他對著鏡頭里的林知返眨了眨眼,“這張,是留給我自己的紀念。”
林知返看著取景器里那兩個同樣出色,卻風格迥異的男人,手指,卻久久按不下快門。
“還是我來吧。”顧星川笑著走回來,從她手中拿回相機。
這一次,他走到了他們的對面。
“你們倆,站一起。”
他像個專業(yè)的導演,指揮著他們站位,調整著光線。
“沈聿,你自然一點,別總是一副在開會的樣子。”
“知返,笑一笑,你笑起來最好看。”
夕陽的余暉,為他們鍍上了一層金色的輪廓。
他舉起相機。
“咔嚓。”
時間,在這一刻定格。
他看著相機屏幕上的那張照片,照片上,男人英挺,女人溫柔,他們依偎在一起,般配得像一幅畫。
他滿意地笑了。
他走上前,將相機,連同一個小小的儲存卡,一起塞到了沈聿的手里。
“送你了。”
“這里面,是我記錄的,她的前半生。從今天起,她的后半生,由你來記錄。”
沈聿握著那臺相機,看著眼前的男人,第一次,用一種近乎鄭重的語氣,開口:
“謝謝。”
“該說謝謝的是我。”顧星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謝謝你,讓她這么幸福。”
他說完,轉身,走向天臺的邊緣。
他沒有再回頭,只是背對著他們,高高地,舉起手,用力地揮了揮。
然后,他拉開天臺的門,走了出去。
那個瀟灑的、不帶一絲拖泥帶水的背影,就那樣,消失在了即將燃盡的、壯麗的晚霞里。
騎士,退場了。
林知返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眶,不知不
覺間,已經濕潤。
沈聿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出手,找到她微涼的指尖,然后,一根一根地,與她十指相扣。
他握得很緊。
那份滾燙的、不容置疑的力道,透過交握的掌心,清晰地,傳遞到她的心底。
仿佛在無聲地告訴她。
過去了。
都過去了。
你的未來,有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