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檀兒笑了。笑得眼睛亮亮的。
“不行嗎?”
高堯康說:“行。”
蘇檀兒說:“那你給句話。”
高堯康說:“什么話?”
蘇檀兒說:“讓我放手干。虧了算我的。賺了算聯號的。虧了我不跑,賺了我不貪。”
高堯康看著她。
她站在那兒。眼睛亮亮的。跟兩盞燈似的。
他忽然想起汴京那年。城破之前,她手里拿著賬本,說“我比朝廷快”。
二年了。什么都變了,她還是那樣。想做的事,一定要做成。誰攔都不行。
“放手干。”他說。
蘇檀兒笑了。
“好。”
她轉身就走。走得飛快,裙子都飄起來了。
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高堯康。”
“嗯。”
“謝謝。”
她走了。
那天晚上。楊蓁忽然說:
“蘇檀兒今天高興得不行。跟誰都笑。見著我就笑,笑得我直發毛。”
高堯康說:“她高興就行。”
楊蓁看著他。
“你對她……真沒別的想法?”
高堯康說:“有。”
楊蓁愣了一下。臉上的笑沒了。
高堯康說:“我欣賞她。感激她。她幫了我太多。沒有她,聯號轉不起來。沒有她,四路沒那么快穩。”
他看著楊蓁。
“但你和別人不一樣。”
楊蓁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行。我信你。”
二月初。利州路那邊,呼延通來信了。
信不長。字寫得跟狗爬似的,但能看清。
信里說,邊境上的兵,他撤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還在那兒駐著。每天操練,喊得震天響,讓那邊的人聽得見。
周德已經走了。走之前,在幾個官員家里喝了一圈酒。喝完酒,那些人最近特別老實。該交的東西交了,該報的賬報了。沒人再提利州的事。
信最后說:
“高宣撫,你這招,比殺人管用。殺一個人,他同黨恨你。嚇住一群人,他們自己就老實了。”
高堯康把信放下。
楊蓁在旁邊。
“他說啥?”
高堯康說:“說咱們的兵,把那些人嚇住了。”
楊蓁笑了。
“那以后呢?”
高堯康說:“以后,他們聽話,就留著。不聽話……”
他沒說下去。
楊蓁知道。
外頭,有人敲門。
是蘇檀兒。門沒關,她就進來了。臉色有點不對。沒了前幾天的笑。
“高宣撫,有件事得跟你說。”
高堯康看著她。
蘇檀兒說:“杭州那邊,我爹來信了。說官家那邊,有人注意到咱們了。”
高堯康說:“注意到什么?”
蘇檀兒說:“注意到咱們在川陜搞的這一套。宣撫處置司。四路整合。聯號。有人說是好事,夸咱們能干事。有人說……”
她頓了頓。
“有人說高堯康想自立。想當土皇帝。”
屋里靜了。
靜得能聽見外頭的風聲。
楊蓁的手,按在刀柄上。
高堯康沒動。
他看著蘇檀兒。
“你爹怎么說?”
蘇檀兒說:“我爹說,讓咱們小心。杭州那邊,有人盯著咱們。官家身邊的人,有人遞話了。說川陜那邊,得看著點。”
高堯康點點頭。
“知道了。”
蘇檀兒看著他。
“你不擔心?”
高堯康說:“擔心什么?”
蘇檀兒說:“官家那邊要是……”
高堯康說:“官家現在在哪兒?”
蘇檀兒說:“在杭州。”
高堯康說:“他離咱們兩千里。金兵離他五百里。金兵前兩天過了淮河,他睡不睡得著都難說。”
他看著蘇檀兒。
“他顧不上咱們。”
蘇檀兒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好。那我接著干活了。”
她走了。
楊蓁站在旁邊。
“真沒事?”
高堯康說:“真沒事。”
他看著窗外。
窗外,天黑下來了。遠處的山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
但近處,府衙外頭,有燈亮著。一盞一盞。越來越多。
是城里的燈。百姓家的燈。商鋪的燈。軍營的燈。
亮成一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