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太陽還是不慣著任何人的熱辣。紀明珠像罰站一樣站了整整一個上午,臉頰上已經都是汗,頭發黏糊糊的貼在額頭上。她渾然未覺般繼續站著。
直到蔣源給她來了電話,她不想在這接蔣源的電話,就掛斷了,蔣源也就沒再打來。
從公墓出來時已經將近中午十二點。她找了個小面館隨便吃了碗面,她對吃一向沒什么講究,主要從小到大沒人問過她愛吃什么,她一直都沒有過選擇。
吃完了飯,買了些成人紙尿褲,中老年奶粉這種東西。去了薈山居的療養院。
許輕塵的媽媽李梅在這里。
李梅以前很能干,也是開面館的,紀明珠去吃過很多次,味道同樣大眾,毫無記憶點,但量大實惠,干凈衛生。
她也就靠著一碗一碗的賣牛肉面,將許輕塵養大,供他上了警校。
直到許輕塵死訊傳來的前一天,她還在滿懷希望的等著三年未見的兒子回來,一碗面一碗面的為他們結婚攢著錢。
薈山居療養院的環境比政府安排給李梅的好很多,療養院的那點費用對紀明珠來說實在不足掛齒,她想盡可能的讓許輕塵安心。
穿過長長的走廊,最里面的就是李梅的房間,窗外望去,入目的是大片的薰衣草,八月初還開得盛,開著窗戶隱約能聞到沁人心脾的花香。
李梅的房間什么都沒有,只有一張床和護工坐的一把椅子,她發病的時候太能砸東西,能舉的動的都要砸碎。
此刻她也剛吃完午飯,狀態還算好,正和護工聊著驢唇不對馬嘴的天。
護工見紀明珠來了,忙起身笑臉相迎,把座位讓給她。
因著紀明珠每個月都會額外給護工五千塊錢,所以雖然李梅發瘋的時候著實讓人頭疼,但護工還是希望她能長命百歲。
紀明珠把椅子挪得更近點,坐下拉著李梅的手,笑著問她:“媽媽,今天乖不乖啊?”
李梅一眨不眨的看著她,眼角眉梢都是喜色:“哎呦,我還以為我生的是兒子,原來是個閨女,老許說了,我生啥他都喜歡。”
人的大腦在退化的時候,會優先忘掉最近的事情,反而越早發生的事記憶還更深刻。李梅因為許輕塵的死發了瘋,卻很少能想起許輕塵。
“是啊,爸爸愛你,所以只要是你的孩子,他都喜歡。”
李梅被護工打理的很好,身上很干凈,情緒穩定的時間也越來越多,紀明珠縷著她額前的一縷碎發,語氣溫柔。
“閨女,你爸呢?”李梅探頭向她身后看去,眼里都是孩子般的迷茫清澈,似乎是突然想起來,自己的老公怎么不在身邊。
“你忘啦,爸爸出任務去了,他要給你掙個一等功呢。”紀明珠不敢跟她對視,哪怕知道她不過沉浸在自己的美夢里醒不來,也不敢看她那雙過分美好的眼睛。
許輕塵的爸爸也是一名警察,在許輕塵很小的時候就因公犧牲了。
他們一家三口,兩死一瘋,現在那個已經沒人住的老破小門口,還掛著光榮之家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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