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這個詞像把生銹的刀,劈開記憶的迷霧。他想起鐵盒里的照片,1998年的懸鏡閣前,母親穿著鏡水鎮中學的校服,站在父親和戴斗笠男人中間,手腕內側的燙傷還是新鮮的紅色,而戴斗笠男人的虎口,同樣有朵木槿花形狀的疤。
體溫在午夜降到38。5c,林冷軒借著月光打量房間。床頭柜上的鐵盒開著條縫,里面的青銅碎片只剩兩塊,原本三塊碎片拼成的懸鏡圖案,現在缺了代表“離卦”的那片——對應鏡水鎮木雕館的方位。
張阿姨的鼾聲從客廳傳來,帶著規律的顫音。林冷軒悄悄摸向床頭柜,指尖剛碰到鐵盒邊緣,母親的房門突然“吱呀”打開。他慌忙閉眼,聽見母親赤腳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停在他床前,接著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她在檢查他的枕頭底下。
“對不起,冷軒。”母親的低語混著夜露的潮氣,“有些路,媽媽不能陪你走了。”她的手指劃過他額角的碎發,腕骨內側的燙傷蹭過他的耳垂,像片永遠溫熱的烙鐵。
當晨霧漫進窗戶時,林冷軒發現鐵盒里的碎片只剩一塊,而母親的房門虛掩著,床上整齊地疊著她常穿的深灰色風衣,衣領內側繡著極小的懸鏡符號,針腳細密得像父親當年雕的魯班鎖。
張阿姨端著白粥進來時,他盯著對方后頸的胎記,突然開口:“阿姨,你認識鏡水鎮的趙老四嗎?”
瓷勺“當啷”掉進碗里,白粥濺在張阿姨圍裙上,暈開的形狀竟和懸鏡符號一模一樣。她慌忙擦嘴,卻露出破綻:“小孩子別亂問……你媽媽去醫院了,說等你退燒——”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話沒說完,窗外傳來消防車的鳴笛,由遠及近。林冷軒扒著窗臺望去,鏡水鎮方向騰起濃煙,焦木味混著雨水鉆進鼻腔,讓他想起父親墜樓那天,警服上若有若無的焦糊味。
“鏡水鎮木雕館失火了。”張阿姨的手機彈出新聞,照片里,熊熊烈火中的木雕梁柱正在崩塌,露出半截埋在地基里的青銅鏡,鏡面裂成三瓣,每瓣都映著不同的火光,像在焚燒二十年前的秘密。
林冷軒摸了摸枕頭下的鑰匙串,木鑰匙上的魯班鎖圖案還帶著體溫。他知道,這場高燒不是意外,而是某種觸發——就像父親當年在懸鏡閣的實驗,高燒后獲得了捕捉細節的能力,而他,在鏡中看見自己變成兇手的瞬間,終于觸碰到了夜梟組織最核心的秘密:青銅鏡不僅能照出真相,還能照出每個人心里藏著的,那個最危險的自己。
退燒藥的藥效讓他頭暈目眩,但視線卻格外清晰。他看見張阿姨正在往行李箱里塞東西,動作慌亂,行李箱夾層露出半截圖紙,正是父親畫的鏡水鎮地圖,老槐樹巷的紅叉旁,多了個新的標記:“10。15,懸鏡閣遺址開挖”。
而床頭柜上,母親留下的玻璃水杯里,倒映著他的臉——這次沒有變成兇手,卻清晰地映出他身后,張阿姨正把那枚青銅紐扣塞進外套口袋,紐扣上的懸鏡符號,和鏡水鎮火場里的青銅鏡殘片,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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