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陽光斜斜切進窗臺,在老舊的五斗櫥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冷軒跪在地板上,指尖劃過父親的牛皮筆記本,封面上的警徽圖案早已磨得發亮,邊緣卷著毛邊,像道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
母親去醫院前特意叮囑:別碰你爸的工作筆記。可抽屜縫隙里露出的半張紙角,正印著他熟悉的魯班鎖圖案,線條末端勾著個裂開的鏡面——和鐵盒里青銅碎片的紋路一模一樣。
筆記本的第102頁被粗暴地撕掉,殘頁邊緣留著五道撕扯的毛邊,像五根蒼白的手指。林冷軒屏住呼吸,把臺燈湊近紙面,突然發現殘頁下方的壓痕里,隱約印著幾個小字:青銅鏡實驗·兒童記憶重構。
他摸出父親遺留的木工鉛筆,輕輕在殘頁上涂抹,鉛粉漸漸填滿凹痕,一行行小字顯形:1998。10。12,鏡水鎮懸鏡閣地基,發現七具兒童骸骨,肋骨呈魯班鎖排列,胸腔內藏青銅鏡殘片。
心跳聲在耳邊轟鳴。林冷軒盯著字里行間的墨點,突然想起父親墜樓當天,警服上沾著的木屑正是懸鏡閣木雕的材質,而解剖室醫生提到的陳舊性骨折,和筆記里魯班鎖排列的描述完全吻合。
夜梟組織利用榫卯結構固定骸骨,鏡面碎片嵌入眉心,疑似進行記憶植入實驗。下一段字跡更潦草,父親的筆鋒在記憶植入四個字上重重劃過,墨水暈開成個小團,冷軒的生日。。。7月14日,與懸鏡閣奠基日重合。
筆記本突然從手中滑落,摔在地板上發出悶響。林冷軒盯著最后一行父親的簽名:林建國1998。10。15,正是鐵盒里照片拍攝的日期。那天父親站在懸鏡閣前,身邊的戴斗笠男人,或許就是筆記里提到的成員。
衣柜里傳來風衣摩擦的窸窣聲,母親提前回來了。林冷軒慌忙合上筆記本,卻在起身時撞翻了床頭柜上的搪瓷杯,父親的警徽掉在地上,卡扣處的紅繩正巧壓在筆記本的殘頁上,形成個完整的懸鏡符號。
冷軒?母親的聲音從客廳傳來,鑰匙插入門鎖的響動帶著顫音,你在房間里干什么?
他迅速把筆記本塞進床墊下,殘頁上的兒童實驗四個字還在視網膜上灼燒。母親推開門時,他正盯著墻上的日歷——10月15日被紅筆圈住,旁邊畫著個裂開的鏡子,是父親生前的習慣標記。
作業寫完了嗎?母親掃過凌亂的書桌,目光在五斗櫥上頓了頓,那里擺著父親的警用保溫杯,杯蓋上的劃痕和筆記本殘頁的撕扯痕跡,竟有著相似的角度。
林冷軒沒說話,只是盯著母親手腕的燙傷。他突然想起,父親筆記里提到的鏡面碎片嵌入眉心,和母親腕骨內側的懸鏡符號燙傷,位置正好對應人體的印堂穴。
他突然開口,1998年10月15日,你是不是也在鏡水鎮?
母親正在削蘋果的水果刀落地,刀刃在地板上劃出火星。她彎腰撿刀時,后頸的碎發下露出片淡褐色胎記,形狀像半面青銅鏡,和筆記里畫的實驗標記完全一致。
小孩子問這么多干什么!母親的聲音發顫,卻故意提高嗓門,你爸是警察,有些案子涉密——
話沒說完,筆記本里掉落的殘頁從床墊下滑出一角,兒童記憶重構幾個字在陽光里格外刺眼。母親的臉瞬間煞白,水果刀再次落地,這次,刀刃正對著殘頁上的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