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鏡水鎮的霧還沒散,派出所會議室的燈就亮了。桌上攤著銅鏡圖譜、賬本復印件和周建國案的舊檔案,蘇晴用紅筆在“鏡中人,局中棋”六個字下面畫了道橫線,抬頭看向對面的小李和小翠:“今天你們倆留鎮里,重點查沈玉明1998年的行蹤,尤其是和夜梟交易前后,他有沒有見過什么陌生人,或者去過什么特別的地方——咱們先把‘鏡中人’的第一重可能弄清楚。”
小翠點頭,從包里掏出個筆記本:“我昨天跟周姨的老鄰居張奶奶聊了聊,她說1998年3月,總看到沈玉明往鎮東河老碼頭跑,有時候半夜才回來,還背著個黑色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問他是什么,他只說‘做生意的東西’。”
“老碼頭?”蘇晴眼睛一亮,“正好是賬本里交易的地點!小李,你去查沈玉明1998年的戶籍變動和銀行流水,看看他有沒有突然多出來的錢,或者大額轉賬——夜梟給了他塊,這筆錢不可能沒痕跡。”
這邊剛安排完,冷軒拿著一摞檔案推門進來,臉色有點凝重:“夜梟集團1998年的內部檔案找到了,不過有好幾頁被撕了,剩下的部分里,有個叫‘趙山河’的人,時任‘夜梟商號’華東區負責人,正好在1998年2月28日到3月18日期間,登記入住鏡水鎮‘臨河客棧’,地址就在鎮東河老碼頭旁邊。”
“趙山河?”蘇晴接過檔案,翻到登記頁——照片上的男人四十歲左右,國字臉,左眉骨有個淺疤,眼神很銳利。登記信息里寫著“事由:收購民間工藝品”,但沒有具體聯系人。“這時間太巧了,2月底來,3月中旬走,剛好覆蓋賬本里3月15日的交易日期。”
“更巧的是這個。”冷軒指著檔案里的一張消費憑證,“他在客棧的最后一天,也就是3月18日,點了兩份餐,備注‘外帶,送至碼頭倉庫’——沈玉明當年就在碼頭有個臨時倉庫,用來放染坊的原料。”
線索一下子往沈玉明和趙山河的關聯上靠了。蘇晴把銅鏡推到中間:“咱們先捋‘鏡中人’的第一重指向——沈玉明。他是沈家染坊的老板,又是和夜梟交易的直接聯系人,手里還藏著銅鏡,知道工具改造的秘密。夜梟拿他當棋子,讓他出面收工具、改染缸,他卻想留著銅鏡當‘護身符’,既不敢徹底倒向夜梟,又不敢把真相說出去,這不就是‘局中棋’里最典型的角色?”
小李突然想起什么,從抽屜里翻出沈福的訊問筆錄:“沈福說過,沈玉明藏好銅鏡后,跟他說‘這鏡子能照出誰是好人誰是壞人,留著它,夜梟不敢動咱們’——你說沈玉明是不是真覺得自己是‘鏡中人’,能看透夜梟的心思?結果最后還是被夜梟牽著走,連周建國夫婦都敢殺。”
“很有可能。”蘇晴點頭,“他以為自己能掌控局面,其實從頭到尾都是夜梟的棋子。現在咱們得確認,他有沒有把銅鏡的秘密告訴別人,或者趙山河知不知道銅鏡的存在。”
這邊討論著,小翠突然收到個微信,是鎮西老布坊的王老板發來的:“小翠姑娘,你要找的1998年沈家的事,我想東西——當年沈玉明來買過一批靛藍染料,說要‘染特殊的布’,還問我能不能弄到‘能刻花紋的陶刀’,我當時沒多想,就給了他一把。”
“陶刀?刻花紋?”蘇晴立刻反應過來,“是刻染缸底‘鏡紋’的工具!沈玉明果然是自己動手改的染缸,沒讓夜梟的人插手——他這是想留后手,萬一夜梟翻臉,他手里還有改造染缸的證據。”
小翠接著說:“王老板還說,沈玉明買染料的時候,身后跟著個男人,左眉骨有疤,跟冷軒哥手里檔案里趙山河的照片有點像——應該就是趙山河,他當時在盯著沈玉明改染缸,怕他耍花樣。”
第一重指向的證據越來越實,蘇晴喝了口茶,話鋒一轉:“那第二重指向,周秀芳呢?她手里有賬本,藏了銅鏡圖紙,還把圖譜繡在繡品里,從頭到尾都在暗處觀察,收集證據。她算不算‘鏡中人’?”
這話讓會議室安靜了幾秒。小翠摩挲著周秀芳的繡繃,聲音有點低:“周姨當年肯定很矛盾。她是沈玉茹的外孫女,沈玉明是她的表哥,一邊是親人,一邊是真相。她不敢直接跟沈玉明對質,只能偷偷留線索——我記得她有本日記,里面寫著‘鏡在,真相在;鏡丟,局難破’,當時我不懂,現在才知道,她說的‘鏡’就是青銅鏡。”
她翻開日記,找到那一頁,字跡有些潦草:“1998年4月5日,看到表哥往染缸里倒奇怪的液體,問他是什么,他說‘夜梟要的東西’。我偷偷拿了點樣本,送到縣里化驗,結果是砷化物。我不敢聲張,只能把樣本藏在繡繃夾層里——這鏡子,我得藏好,不然表哥和夜梟都不會放過我。”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砷化物!”蘇晴心里一沉,“和周秀芳體內的毒物成分一樣!也就是說,沈玉明當年就已經在幫夜梟處理毒物了,周秀芳發現后,不僅留了樣本,還通過繡品傳遞線索——她這‘鏡中人’,當得比沈玉明更清醒,她知道自己是觀察者,也知道自己隨時可能變成棋子,所以才把線索藏得那么隱蔽。”
冷軒補充道:“周秀芳去常州,說不定也是為了查趙山河的行蹤。檔案里寫著趙山河1998年4月去了常州,周秀芳的日記里4月中旬有一頁寫著‘去常,尋梟蹤’,時間剛好對上。她應該是跟著趙山河去的常州,想找到夜梟的據點,可惜沒成功,還差點被發現,回來后才更小心地隱藏線索。”
第二重指向也逐漸清晰,現在就剩最關鍵的第三重——夜梟幕后的“鏡中人”。蘇晴把趙山河的檔案推到中間:“趙山河是夜梟商號的華東區負責人,1998年全程參與鏡水鎮的交易,還盯著沈玉明改工具,他會不會就是那個掌控全局的‘鏡中人’?”
“我覺得不值。”冷軒搖頭,“檔案里有份殘缺的會議記錄,寫著‘趙山河向總部匯報鏡水試點進展,提及“鏡已妥,待啟用”’——這里的‘鏡’,很可能就是青銅鏡。也就是說,趙山河只是執行者,他上面還有人,那個‘總部’的人才是真正的‘鏡中人’,趙山河只是個傳遞消息的棋子。”
這話讓大家都愣住了。如果趙山河只是執行者,那夜梟的幕后老板到底是誰?銅鏡在這個局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等等,咱們是不是漏了個細節?”小李突然指著銅鏡底座,“上面刻的是‘鏡中人,局中棋’,不是‘鏡中主,局中棋’。會不會‘鏡中人’不止一個?沈玉明是棋子里的‘鏡中人’,周秀芳是觀察者里的‘鏡中人’,而夜梟幕后的人,是掌控棋局的‘鏡中人’——三個身份,對應三個角色,這才是暗號的真正意思?”
這個推測讓蘇晴眼前一亮:“有道理!夜梟把整個鏡水鎮的事當成一盤棋,沈玉明是棋盤上的卒子,卻以為自己能看透棋局(鏡中人);周秀芳是站在棋盤外的觀察者,通過銅鏡看清了部分棋局(鏡中人);而幕后的人,是握著棋盤的人,通過銅鏡掌控所有棋子(鏡中人)——這才是‘鏡中人,局中棋’的三重含義!”
為了驗證這個想法,蘇晴決定讓冷軒繼續深挖趙山河的背景,自己則帶著小翠去臨河客棧——當年趙山河住過的地方,說不定能找到更多線索。